46迷失
三皇子“好心”提醒道,“隔壁的房间被我改造过,我派人加厚了它四周的墙壁,它只有中间三尺大的空间,大概只能容下一个人。这个房间四周没有门,中间只留了一个通向地道的开口。紫玉会在我打开入口后从地道进入房间。在那个房间里,只要她刻意隐藏,你们就发现不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小心了。她的幻术虽然我没领教过,但你们总该清楚。”
“三皇子当真是未雨绸缪,一环套一环。”李世卿的称赞听起来总是别扭。
左扉鸣的手摩擦着寒冰扇,眼神微敛。加厚,这得厚到什么程度?一个如这间房一样的空间却被灌铸到只容一人的地步,这倒不失为妙!更妙的是,入口就在人立足的地板下,若想进去,就必须关上入口。这样一来,不就把人活活困在里面了?左扉鸣几乎可以肯定,三皇子一定派了心腹监视紫玉的行动,务必让她进去。而控制入口开关的人,就再也不会打开它。不过,要是紫玉不进去呢?她又不是笨蛋,怎会不知道其中利害?况且,既然有地道,为什么不直接通到这间房下?怕被发现,地道上空离这间房地面多隔几尺不就行了。那就是这三皇子说了什么不得不如此费事的理由。等等,他忽视了一个事实。这是在塔里,不是在地上,没有那么厚的地底给你凿。所以,原来如此麽。
“地道?难道他们在地道里走我们也发现不了?你总没有把地道也加厚?”霍邱冷静地指出了三皇子话中的漏洞。
“这个,人总有秘密。”三皇子对此没有作出解释但他说出的话又很正当。这是他自己的秘密,给了结果,他没有必要交代过程,更没有必要交代原因。
李世卿闻言道,“你的秘密确实很多。”
三皇子听此眼皮一跳,李世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知道那件事了?不,不可能。所有的痕迹都被他抹除,他不可能知道。
“既然三皇子毫不在意地暴露身份,您是打算让我们一辈子留在这里吗?”能用“您”来称呼三皇子的只有一个人。左扉鸣的话咋听之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现在的关系虽说不上亲密无间,但作为暂时的合作者表面的和气还是有的,怎么下一刻就火药味冲人起来?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毕竟,还是死人可靠不是?”三皇子很敏锐,闻言立马接上。
“那您费尽心机就为了让我们死。可是,左某愚钝,我们似乎并未挡您的道。”
“左公子的话是在表明你什么也不知道?”
“当然不是。若不知道一星半点,我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你为何不知,你们这些人挡我道已久?”
“三皇子又怎知我们是路边的绊脚石还是登山的踏脚石?”
“我可不知你左扉鸣是甘心作人踏脚石的人物。左公子这话,未免水分太大。”
“大丈夫当能屈能伸,我是江湖人,又何必和您过不去。况且,难保将来不会有您作左某踏脚石的一天。”
“左扉鸣,你果然好胆色。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吃讲真话这一套。再说,你刚才的话恐怕不及你心中十分之一。”
其他人都知道这两人在演戏,可是这戏词也太真了,当真是火花四溅啊!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们,反而与我们共处一室?”这是竹语在说话。
“没什么。总是个不错的对手,总会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三皇子此时的语气极其凉薄。
“那就是不管李小侯爷的事了?”左扉鸣插道。
“小侯爷误死在你们手上,我也很难过。”某人装模作样的神情毫不做作。
“云翮,你以为我是这般好利用的?”李世卿冷哼一声,对三皇子一切尽在他手的态度极为不屑。
“既是误伤,干我何事?侯爷又何来利用一说。”三皇子云翮的语气极其无辜。
“你想要盖棺定论,恐怕为时过早。”李世卿沉声道。
额!这戏也太真了,刀光剑影啊。霍邱在一旁感叹道。
紫玉是在竹语说话的时候到的。她虽然看不见,但就谈话的内容而言,这些人也是撕破脸皮了,她当然乐见其成。
这个时候她也不怕三皇子事后发难,一个死人还能如何。所以陆无涯毫不犹豫把地道里的三皇子的人全解决了,只留下了一只快要清醒的天魔兽。
为了控制住这只魔兽,她已经给它下了足以迷魂一百头野猪分量的**,只不过推迟了药发时间。她应该会在半个时辰内控制住那些人。所以天魔兽半个时辰后必须昏迷,她才方便从地道离开,否则就是作茧自缚了。这只天魔兽之前的药性殆尽,天魔兽一醒,那些人就完了。
对于李世卿和三皇子的较色,霍邱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三皇子和李世卿的身影模糊,他竟再一次看见了他那个早已死去的妹妹。毫无心理准备,妹妹死的过程就再一次上演在他面前。
没有人知道,霍邱是有妹妹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这是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远到霍邱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想起。
在霍邱还没有成为霍邱之前,他生命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娘亲,还有一个就是他的妹妹。他们三人相依为命,生活虽然艰难,但也并非全然痛苦。他的娘亲对他和妹妹非常好,宁愿自己糟蹋病体也努力干活赚钱来养活他们。他妹妹也是乖巧懂事,异常地黏他。他当时发誓要一辈子对这两个人好,比对他自己还要好。他是这么想的,他以为他们会有很长的日子要走,他无比坚信。
霍邱这辈子最温暖的事就是他娘亲每天晚上回到他们那个小小的家后三人一起吃饭。那个时候,虽然他们只能吃上最简单的素菜,很少有肉,可是三个人一起苦中作乐的感觉是如此的默契满足。他还记得娘亲总是取笑妹妹贪吃,但一旦得到好吃的,娘亲一定会带回家看着他俩吃完,而她就在旁边一脸满足地笑着,仿佛她已经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是她是如此得不幸,他们三人是如此得不幸。
他妹妹是在他十一岁生日那天晚上死的,被活活放光了血。他记得当时他被绑着,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娘亲,像疯子一样杀了他妹妹。当时血流了一地,满屋子的血,他的世界顿时成了一片血红,那是他妹妹的血。他记得他当时也像个疯子一样尖叫,嘶吼,哀求,挣扎,可是没用,他的娘亲,他温柔坚强的娘亲,在杀了他妹妹之后就自杀了。他永远也忘不了当时他妹妹痛苦不解绝望死寂的眼神,他救不了她,她向他求救,可他救不了她。她还那么小,才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什么都还没开始的年纪,一切就结束了。
那个生日,本该欢声笑语的生日,成了他日后的梦魇。
意外总是发生的太快,生活会毫无预料地给你致命一击,告诉你,你太天真。
霍邱已经分不清真假,任由自己向深渊滑去。为什么,娘亲为什么杀了妹妹,为什么不把他也杀了,为什么留他一个人痛苦,为什么没有说一句话,为什么死之前是那种解脱的神情。这些年来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再一次冒了出来,没有答案,便成执念,执念成魔,因必生果。
霍邱迷失在过去里,他的魔是他娘亲和妹妹,那其他人呢?
老四梦见自己发现了一个地下酒窑,他现在正和二哥三哥他们喝得正欢,所有人都活着,一切背叛都不存在,他很开心。
李世卿再一次听见手下传来那人身死的消息,他知道那人死了,还是他亲自下的命令。他到底是没去亲眼确认,只是让人好好安葬他。他知道那人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也肯定不想出现在他梦中。他以为他不会后悔,可是,到了今天,他比谁都清楚,他后悔了。他想再见那人一面,迫切地想。可是,他不想见那人的尸体,那只会提醒他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因为他找不到可以托付情绪的人。而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却被他杀了。
他知道于事无补,过去的就不该滞涩现在,更不该妨碍未来。可是,那人是特殊的,他的一切原则,理智,在那人面前什么也不是。
现在就是这样。那人第二次出现了,向上次那样冷笑着看着他,不说一句话。可是,他想听他说话,哪怕是恶毒的诅咒也好。他想对他说,你能活着,真好。
竹清现在是满心难过,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的师父厌恶他,因为他是陆媛的孩子。他的师父让他离开幽冥教,让他一辈子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他害怕,他不停地恳求,可是师父就是不理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他看着师父转身越走越远,他想喊,可是喊不出,他想动,可是动不了。他只能目送着他的师父一点一点走出他的世界,远离他的世界。刺骨的冷,明明有内力护体,他还是感觉冷,好像再也不会暖起来。为什么我会是师父仇人的孩子,竹清在他的世界痛苦地呐喊,无人应答,空寂得可怕。
竹语又一次回到了过去,她看见了沈庭。
左扉鸣也见到了沈庭。这一次,他和沈庭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因为打斗不分胜负,所以打斗永无休止。
这些人都身处幻境,可是有一个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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