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二
与一个人的缘分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原先毫无交集的人因生命中不可避免的邂逅而相识竟这么有了联系，想来觉得妙不可言却又于情于理，心中不禁暗暗慨叹造物弄人。
刚提笔写下几行字，抬头就看见久落胖胖的身躯在窗外晃来晃去，像个球。一滚一滚。
我对着窗外念了一声久落，她很快转过了身，眼中一片迷茫，我招手，说道：“久落，进来，我有话与你说呢。”
她进门以后看了我一眼，问：“莲姑娘，怎么了？”
我收起桌上的纸，递给了她：“把这些纸交给通节先生罢。你去。”
她轻轻搓了下鼻子，点了点头。拿过了纸，突然没头没脑的冲我问了句：“莲姑娘为什么不出去呢，我从未见过你走出这院子，为什么？”
我用手敲了一下脑袋，假装很懊恼的说：“是呀，我也想出去呢。可是没办法，我得学习。”
久落眨了下眼睛，凑过来很神秘的说道：“莲小姐知不知道后院之中还住着一个祁公子呀，听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小姐不如去请教他呢。”说罢还特羞涩的红了脸颊。一个胖胖的姑娘顿时可爱的如同玲珑苹果，让我忍不住想笑。
“是么，他居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公子你见过了？说来听听呗。”
我表面挪揄着久落，心中却在盘算后院之中的公子究竟所谓何人，说到底，这位公子在我心里也不过是连影子都没有的印象。那个人，是祁尚吧。久落还在喋喋不休，我只好在她眼前比划了一个停的手势。
“去找先生。快去。”
久落揉揉鼻子，闭了嘴一滚一滚地跑了。
窗外的一方院景携着暖暖阳光扑进眼帘，挡不住的欣喜从心中蔓延而生。这一方小院，困了我两年，看起来每日与书为伴的生活波澜不惊，可这不是我心甘情愿接受的生活。我想逃，却无能为力。两年的独自生活让我找不到我曾经想过的价值，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枯燥乏味。
可现在，我明白了——先生要留给我的三年时间，是我真正活的自在的时光。
推开房门，环顾四周，我皱了皱眉。
我住的这间院子是东边的一座偏院，出了院门还有一个大院，大院沟通了四个小院、一个后院、一个假山园。
通节先生的学堂安置在西边的小院。
爹爹的院子是坐北朝南的一间大院。
假山园就不用说了，不过是一座荒园碰巧有一座移不走的假山被一个湖绕了个圈。在那荒草丛生的地方应该没有留人居住。
一切问题就出在后院。
两年前，祁尚作为养子入了祁家，可一直被爹爹放在后院不得出门。而我，也在祁尚进入后院不久后被爹爹放在了偏院两年。这会不会，太巧了？
我心里大概串联了最近发生的事，越觉得不可思议。
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是瞒了我。
“莲姑娘！先生说你的疑问会下次解答，但他今天让我把这个给你！”
久落从门里继续滚了进来，“啪”地将一张纸拍在了我手里，“悄悄告诉你哦，莲姑娘，先生告诉我说你解出来这张纸就带你去……嗯，什么来着……哎呀，糟糕，我忘了……莲姑娘，哎……你别拿了就走啊……啊？”
我拿了纸，顾不得久落直接进了房，匆忙打开纸，急急扫过一眼，心中却凉了半分。难道是我猜错了？那昨晚的梦……难道有误？
我捏着纸，眼角看见久落在门外徘徊不定，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久落，你识字么？”
久落揉了揉鼻子，犹豫了一会儿，说了声认得。
果然如此。我打发了久落，关了门。
还记得很久以前通节先生说他给我给过一个梦么？正是在昨天，我又做了一个梦。
如果没猜错，这张纸上看起来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句子，其实，是一句先生想告诉我的话。只不过，他害怕别人认得，改用隐语了。
“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我默默念着这句话，思忖着我该对的下一句。
“对了！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我怎么才想到这句话呢，“不要忽视雕虫小技！也就是说，小的技艺也有它可取的地方！是这样么？！”
我扭头看向久落。她正捧着一盆花呆呆地站着。通节先生的梦，传的真是时候。我早该想到，先生不简单。这世上哪有那么料事如神的人呢？
“久落。这句话我实在不懂。怎么办？”久落回来之前我打发了许多姑娘出去，现在这间院子，只有四个姑娘在照管，人多总是不方便。
久落嘻嘻笑着，对着我耳朵悄悄地说：“我们去后院找祁公子吧。他肯定知道。”
我看着她貌似皎洁的眸子，笑着点了点头：“那趁晚上就出发吧。你可不许让别人抓住！我可是从来没有忤逆过爹爹的意思，让他发现了，我会死的很惨的！”
久落甩着脸上的肉像个球一样的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却丝毫记不得到底在哪里见过。通节先生的纸，但愿我没有猜错，否则辜负了一个姑娘的好意，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有时候也在问我自己，一个老师，为什么他说什么我都深信不疑？
我抬头望着白云，觉得它们真高，真远。全都触手不可及。
也就是一瞬间迷茫席卷而来，仿佛天地变换了身躯。那天和地，粘连，分开。安然无恙下的它们，我却迷失了自己。
远，真远。
久落胖胖的爪子在我眼前摆来摆去，嘴都快咧到耳垂那去了：“莲姑娘，晚上……嘻嘻……”
我拍拍她，凑过去：“晚上去后院——有鬼。”
她带着浑身的肉猛烈地颤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样子跟一个切开的球差不多了。
我甩甩袖子，直接说道：“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走后院去。不过，是我一个去，久落你在后院门口替我把风。”
通节先生留给我的纸，能不能指导我找到线索就看此举了。久落，对不起，独处的两年，我已学不会与他人相处了。世间能相信的人，一定只有自己。
你再有本事，也只能排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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