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之宴 言笑晏晏 七
结束课程之后，先生对于祁劼的表现认为是可圈可点。课堂上的对答的确让先生知道了他有勇气劝离诸多夫子的缘由——无论夫子涉及的范围多么宽泛，但凡让祁劼回答他必定对答如流。据我所知他每日都会在爹爹的藏书阁逗留许久，原来竟是这样。
十五岁祁劼的面庞下究竟掩藏了一颗怎样的心？我不得而知。
先前听着他们之间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不依不饶的探讨，我完全掺不上，百无聊赖下，开始配合着房间萦绕的莲花香气胡思乱想。迷迷糊糊记起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无一例外它们全都关于莲花。
待我回过神，祁劼已经拜谢完先生正准备退出房去。
于是我与先生展开了对话。
“祁莲拜过先生。”恭恭敬敬鞠躬，虔诚敬佩的态度。我自认为我做的尽善尽美。
“我与你有话说。不必行此等大礼。”淡淡的语气，漠不关心我的态度究竟如何。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我坐在他不远处的草席上。
我抬起疑惑不解的脸，定定地看着先生。
当年十三岁的我还没有意识到一个人的容貌所为何物。，后来才知道，这样的容貌叫做“美”。
先生手持一卷竹简同样坐到了我对面。开口道：“看得出，祁小姐有话要问我。请。”
他的眼神带了胸有成竹的自信，我知道我瞒不住我眼中的疑惑，还是让先生揣测了出来。于是一五一十地说道：“我有三个困惑，还望先生如实相告。”
先生颔首，似是同意了。
于是我说道：“前几日我做了个梦。梦中场景很简单，却让我觉得惊慌。先生可知当日家宴，为何你要对出‘泉’？”
先生摸着竹简，一股凝重的气息在房中游走，我置若罔闻，一心只想得出答案。我看着他开口，听见他缓缓地说：“这理由也很简单，因为那个梦，是我给你的。”
尘埃落定，房间重归于静。
我听见我的呼吸轻轻的响起，伴随着心跳格外清晰。先生的脸喜怒不定，我不知是不是让他和我开了个玩笑，什么叫他给我的梦呢？
先生似乎很爱笑，如今他又对着我重复了先前的笑容，接着说：“祁莲，你还有什么问题么？说吧。”
“先生不回答梦的问题了么？”我将身材前倾，口气有些焦急。在目光接触到先生一闪而过的冷漠神色之后急急退了回来，“第二个问题，您究竟是如何让我哥哥臣服的？”
竹简被先生在手中摔得“啪啪”直响，我将手放在身后搅得心乱如麻。直觉说，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可面前如此严肃的情景却在告诉我我似乎太过乐观，先生应该生气了。
不知名的感觉萦绕心头，我将脚往一起靠了靠。
“你还不懂。时机到了你就明白了。这个缘由我是不能说的。祁莲你问下一个问题吧。”先生终于停止了手中的用力，却又回答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我心中暗暗着急，也只能说出最后一个问题：“先生，我想知道为何女子不如男子受人宠爱。”
先生明显怔了一下，看我的表情也变得犹豫起来。我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再一次说道：“女子何处不如男子？请先生明示。”
落地有声，铿锵有力。然而我的语气却未能取得应有效果。先生只是淡然道：“圣贤有云:’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个道理古皆有之，如今作为女子，规矩也不能更改。道理是书中都有的，缘由怕是得去问问圣贤了。”
我悻悻然地落座，很不想去理睬先生。
看来他也并非善人，我问的三个问题他没一个据实相告，只是冠冕堂皇地说让我尽管提问。我心中无比落寞，碍于面子又不得不叩谢先生，一肚子火更是无处可撒。
许是眉目之间传出了戾气，先生对着我又开了口：“祁莲小姐何须生气，这本是你年幼之时心理无法承受之重，晚些知道是一种好处。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才是你应该知道的。”
先生起身，拿给我一捆书：“我知晓你识字，回去以后熟读这些书也就不至于问我女子为何不及男子这类问题了。先生自然是以教书为己任，但从明天起你不用来我房间读书。自己在房间看书，不懂之处用朱砂笔画出，待我叫你来我房中之时一并拿来即可。不出三年，你们祁家必定用的到你所做之事来使用的地方。静静侯着你的命数，回去吧。”
我抱着书，听的目瞪口呆。
如此，就将我打发了？还是说，我今天多嘴了？
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却又难以反驳，只得拿了书，对着先生鞠躬道谢。在无比惶恐诧异中退出了房门。
等我转身欲去之时，先生又传来一句：“从此不需再出房门，我已与你爹爹说定。闭门三年，自当还他一个大家闺秀的祁莲小姐。”
手中的书“哐当”一声翻进了土里。我张着嘴，忘了要呼气还是吸气。
什么叫侯着我的命数？难道说，从此以后，三年之内我连闺房都难以逾越？为什么？！我最后回头看着仍然新鲜的学堂，不舍悲哀犹豫难以置信，各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情绪涌上心头，逼得我只好抱起书飞快地逃离。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我不得而知。只是从此以后，于我而言，自由真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我想不通，我也不想想通。十三岁的我哪有那么多感情。爹爹的话如大山，我遵守便是。
抱了书回了房，才发现这边的院子只有我一个人了。对门的哥哥人去房空，风卷的满地呼呼作响，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我看着空旷的房院，还是不相信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但，我知道父命难为。三年之内，我必须忍。
等着我的命数，就是我最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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