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6章

教室里有人举手。是学习委员苏小小，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睛大大的女生，每次历史考试都是满分。顾老师点了一下头，苏小小站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老师，安陵侯是大楚国的皇子，被封在安陵，所以叫安陵侯。他在清河县杀了当地的世家门阀，分了他们的田地，办了免费的学堂，后来被朝廷弹劾，他就带着欧洲的军队打回来，推翻了大楚，又灭了周围的秦国、韩国、燕国，统一了中原。后来他又还政给皇帝，自己隐居了。课本上是这么写的。”

顾老师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都对，可都不对。对的是事实，不对的是理解。你知道为什么课本上要那样写吗？因为写课本的人，自己也不理解安陵侯。他们只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他们只知道结果，不知道原因。他们只知道骂他或者夸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老师离开讲台，走到教室中间，在一个过道里站定。他转过身，看着全班，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光。那光不是讲课的光，是说故事的光。

“同学们，今天我不按课本讲。今天，我给你们讲故事。讲安陵侯的故事。从他在清河杀第一个人开始讲，讲到他带着上亿大军杀回大楚，讲到他攻克秦国、韩国、燕国，讲到他最后还政于帝、隐居山林。你们想听吗？”

全班异口同声：“想！”

陈笑在最后一排喊了一声：“不想听的是王八蛋！”全班又笑了。

顾老师也笑了，抬手示意安静，然后开始讲了。

他讲安陵侯初到清河，看见那些世家门阀如何盘剥百姓，如何逼得人家卖儿鬻女，如何草菅人命。他讲安陵侯如何在州府门前设公堂，让百姓来告状，状纸堆了三间屋子。他讲安陵侯如何在三个月里审了三千多桩案子，杀了那些罪大恶极的世家门阀，把他们的田地分给百姓。他讲安陵侯如何办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

他讲这些的时候，教室里安静极了。连陈笑都放下了手里的圆规，托着腮帮子，听得入了迷。他讲安陵侯杀那些世家门阀的时候，陈笑的拳头握紧了。他讲安陵侯分田地的时候，陈笑的嘴角翘起来了。他讲安陵侯办学堂的时候，陈笑的眼睛亮了。

讲到延康学院的那些老先生来找安陵侯论道的时候，顾老师故意卖了个关子。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你们猜，第一个来找安陵侯的是谁？”

苏小小举手：“儒家！”

顾老师点点头：“对，是儒家。一个叫陈怀远的老先生，读了满肚子圣贤书，可从来没有走出过学院的大门。他来质问安陵侯，你为什么杀人？你杀人的程序对不对？你凭什么替天行道？你们猜，安陵侯怎么回答他的？”

陈笑忽然举手。顾老师看着他，有些意外。陈笑从来不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不是不会，是不想。他觉得回答问题太幼稚，像个乖宝宝。可今天，他举手了。

顾老师点了他。

陈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学着安陵侯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老先生，你读了一辈子书，可你知不知道，那些世家门阀杀人的时候，可曾经过有司审理？可曾三审定谳？可曾秋后问斩？他们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被杀的人也有父母妻儿？老先生，你说在下与那些世家门阀何异？在下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杀了人。在下杀他们，是因为他们盘剥百姓。在下杀他们，是因为他们逼得百姓卖儿鬻女。在下杀他们，是想让那些百姓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你说，在下与那些世家门阀，当真无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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