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省委组织部部长拒绝沙瑞金
“程序上的复杂性，反而不一定是问题。”陈启明看着他。
“问题在于，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适合回到汉东来。”
吴春林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分寸：“陈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侯亮平同志当年离开汉东的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现在如果回来，组织上很难完全放心。”
“所以我想请你做一件事。”陈启明的目光坦诚而直接。
“如果沙书记那边正式跟你提起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以组织程序为由，明确拒绝。”
“理由可以是——侯亮平同志在边疆省任职期间，与当地班子的配合存在不协调之处，回到汉东后可能面临适应问题。”
“或者，省纪委副书记的人选需要更加稳妥的考察和酝酿程序，不能仓促推进。”
吴春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陈启明的话和可能的后果一一掂量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陈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侯亮平同志确实不适合回到这个位置上，即便从纯粹的组织工作角度出发，我也认为这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那就好。”陈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春林同志，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如果沙书记那边问起来，你可以说，这是你从组织工作专业角度做出的判断。”
吴春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
冬天的太阳正在缓慢地爬升，在灰白色的云层后面透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束，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展开的、极其克制的画卷。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沙瑞金把吴春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转暗了，午后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回它稀薄的暖意，把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微凉。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全省纪检系统干部队伍建设情况的参考材料，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文字上，而是落在对面那张正襟危坐的脸上。
“春林同志，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
“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空缺了有一段时间了，季昌明那边一直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但至今没有明确的进展。我有一个想法，想先跟你通个气。”
吴春林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沙瑞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侯亮平同志，你还记得吗？”沙瑞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随意，像是在聊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同事。
“他在边疆省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上干了好几年了，业务能力一直不错。”
“我在想，能不能把他调回汉东，担任省纪委副书记，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他个人的发展问题，也能充实一下纪委的力量。”
吴春林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给这个提议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它落定，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组织部长特有的审慎和周到：“沙书记，侯亮平同志的业务能力确实有口碑，这一点我承认。”
“不过，从组织工作的角度看，跨省调任省纪委副书记这样的岗位，需要更加充分的考察和酝酿程序。”
“边疆省那边的组织关系、人事档案、廉政审查，都需要重新梳理和确认。”
“而且，侯亮平同志离开汉东已经有两年了，他对汉东当前的政治生态、工作节奏和纪检系统的最新要求，是否能快速适应，也是一个需要仔细评估的问题。”
沙瑞金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人在忍住某种情绪时做出的下意识动作：“春林同志，你说的这些程序问题，当然都可以按规程来做。”
“干部调任本来就有一套完整的流程，该考察的考察，该审查的审查，我不会跳过任何必要的环节。”
“我只是先听听你的意见，看看这件事在组织程序上有没有什么大的障碍。”
吴春林没有回避沙瑞金的目光，语气依然平稳而周到：“沙书记，我的意见是——这件事需要更充分的准备，侯亮平同志目前还在边疆省任职，跨省调动的协调工作需要时间。”
“而且，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牵涉到整个纪检系统的稳定性和协调性，不能仓促决定。”
“如果按照最稳妥的组织程序来走，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前期准备。”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需要充分听取季昌明同志的意见，了解省纪委班子目前最需要什么样的干部来补充。”
沙瑞金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示，但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坚硬：“春林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不急，你回去之后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只是觉得，侯亮平同志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把他调回来，对汉东的工作是有益的。”
吴春林点了点头：“好的，沙书记，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站起身，对着沙瑞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的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响。
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上，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这一次的节奏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沙瑞金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鹿小天的号码：“小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鹿小天很快就到了。
他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沙瑞金虽然没有明显的怒气，但那层惯常的平和底下，似乎压着某种被谨慎包装过的烦躁。
“沙书记，吴部长那边……怎么说的？”鹿小天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沙瑞金靠在椅背里，目光依然望着窗外：“他说程序上需要时间，需要充分的考察和酝酿，说得很周到，很稳妥，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字字句句都是在告诉我——这件事，他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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