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这些都是给我们吃的？
第二天清晨，同样是刚刚天光微亮，石头村又开始热闹起来。
晒谷场旁临时搭起的土灶上，几口大铁锅里的糙米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热气环绕在晒谷场的周围，散发出粮食最朴素的香气。
旁边几层高的大蒸笼里，是刚出锅的杂粮馍馍，一个个敦实饱满。一看将就用料扎实。
张虎带着几个后生，将一桶桶热腾腾的粥和馍馍抬到晒谷场中央的空地上。
早就被召集起来、等候在旁的流民们，闻到这久违的、扎实的食物香气，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眼中流露出渴望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些东西该不会是给他们的吧？
不会，应该不会，可能就是他们村里人自己吃的。
等他们吃剩下的加点水再熬一熬应该就是属于他们的了。
“爹，我好饿啊！”一个小孩抓着一个男人的手。
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再等等，等他们吃完了我们就可以吃了。”
哪怕是洗锅水那也是有米腥味的，是好东西。
他们紧紧盯着那些食物，虽然很饥饿，但是没人敢乱动，只是默默站起身，推到一旁让出地盘给他们放东西。
张虎拿起一个木瓢，用力敲了敲粥桶的边缘，发出砰砰的脆响，扬声道：“都听好了！排好队，一个一个过来领吃的！每人一碗粥，两个馍馍，还有一个煮鸡蛋！领了吃的赶紧吃，吃完好干活！太阳出来了，可就热了！”
那些流民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些食物是给我们吃的？”
“一、一碗粥，两个馍馍，还、还有一个鸡蛋？”
一个看起来年近五旬、面黄肌瘦的老汉颤声问道：“这位……这位小哥，这些东西……当真都是给俺们吃的？”
不怪他怀疑，这样的伙食便是往年风调雨顺、农忙时节也未必舍得这么吃。
地主老爷家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张虎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东西都摆在这儿了，还能有假？赶紧排队！别磨蹭！吃了赶紧干活是正经！”
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大娘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呀。
他们一天的时间多宝贵，可不能就这样浪费在地里。等将粮食收好之后他们还要回去上工呢。
要不是大娘坚定村里还是要继续种粮食，他们都打算全家去作坊上工了。
在地里忙碌了一年得到的银钱还比不上他们一家三口在作坊里一个月的工钱呢。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流民们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彩。
再不敢迟疑，连忙按照在城外领粥时养成的习惯，迅速排成了几条歪歪扭扭却还算有序的长队。
没人推搡，也没人插队，因为庆城有规矩，谁敢乱来，当天就一口吃的都没有。
生存的残酷，早已教会了他们最直接的秩序。
听话才能活下去。
见他们如此乖觉，张虎脸色稍霁，和另外两个后生开始麻利地分发食物。
粗糙的陶碗里盛满稠粥，两个热乎的杂粮馍馍塞到手里，再加一个滚烫的煮鸡蛋。
不少流民接过食物，双手都微微颤抖，有的甚至当场就红了眼眶。
也顾不得烫嘴，狼吞虎咽起来，有些人还时刻防备着旁边的人，生怕他们过来抢。
但其实大家都很听话，哪怕吃完之后还是没有很饱也没有人去动手抢旁边别人的东西。
他们又不傻，抢了只能饱一顿，不抢的话这几日的三餐肯定都是有着落的。
别看没读过书，但是他们可会算账啦！
“吃了东西的去那边领工具！”张虎见有些人吃完了，一边继续分发一边高声交代。
“有镰刀的就去割稻子，没镰刀或者不会割的，就去那边等着背稻捆，送到打谷场脱粒！脱好的谷子，再运到晒谷场来摊开晾晒！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流民们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应着。
这些都是他们做惯了的农活，熟门熟路，完全没有问题。
只要吃饱了肚子，有的是力气。
快速填饱了肚子，众人便按照吩咐涌向堆放农具的地方。
领到镰刀的，在石头村指派的小组长带领下，走向划分好的田块，弯腰挥镰。
金色的稻浪一片片倒下，发出悦耳声响。
没有镰刀或负责搬运的，则等在田埂边，将捆好的稻穗背上肩，嘿咻嘿咻地运往打谷场。
在朝阳的光辉里，石头村就呈现出这样繁忙的景象。
田地的归属早已明确，各家都派了人在地头照看、指挥、记账。
粮食从收割、脱粒、装袋到晾晒，全程由本家人盯着，避免了混乱和纠纷。
所以整个秋收场面，虽然人多活杂，却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村塾放了农忙假，负责监工的贺星沉也跑回来凑热闹。顾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眼睛。
以二丫为首的娃娃们，在田埂上、晒谷场边撒欢奔跑，嬉笑打闹。
偶尔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捡起地上的木棍，比划着，口中嚷嚷要保卫粮食。
“要是有人敢来抢咱们的粮食，我就用这根棍子把他打得屁滚尿流！”一个叫狗蛋的半大孩子挥舞着手中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木棍，气势汹汹地宣告。
旁边的狗顺毫不留情地嘲笑：“得了吧狗蛋，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跳起来还打不到人家膝盖呢！人家一个屁就能把你崩飞咯！”
“哈哈哈！”其他孩子也哄笑起来。
狗蛋被笑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朝倚在树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的贺星沉告状：“夫子！你看他们！又欺负我！”
贺星沉瞥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吐出嘴里的草根，慢悠悠道：“行了，别闹了。都忘了夫子给你们布置的课后实践作业了？”
一提到作业二字，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萝卜头们，顿时像霜打的茄子。
一个个讪讪地放下手里的武器，认命地提起早就准备好的小篮子，散入田间，开始跟在大人身后，仔细捡拾那些掉落在田埂、沟渠边的零星稻穗。
这是他们往常年景不好时也常做的活计。
只是今年干活的人虽然多，但手艺特别好，遗漏的稻穗少，他们这捡漏的活，也变得轻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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