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我想让她们出去走走

贺星沉确实没料到顾雅能开出这样的条件。

以顾雅如今在蜀地商界的地位和蜀王府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这个承诺分量极重。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帮忙带带孩子、护送出远门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近乎托付身家性命的恳求与交易。

该说不说，他可耻的心动了。

上面给他的任务并不好完成，但若是有顾雅的配合，那都不是事！

他舔了舔嘴唇，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即将要脱口而出的应承，收敛了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看向顾雅，眼中充满了探究和不解：“老夫人，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为何突然这么着急？非要在这种天气，把大丫二丫她们送走？是……蜀地要出什么大事了吗？”

顾雅并不是没有成算之人，她喜欢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可今日她表现出来的状态，有些过于的冲动了！

对，就是冲动！

这一点也不顾雅。

他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期收到的所有消息。

最近蜀地边境战事胶着，几位实权藩王之间的摩擦暗流涌动，京都的那位听说又弄死了几位大臣，组织了三场选秀，修了两座行宫，听说某国的史臣快要进京谈论让大乾割地赔款的事情。

柳州山匪横行？锦州强征兵丁？

最近事情很多，但这些都属于高层博弈，按理说波及不到顾雅这样一个商人。更不至于让她如此仓皇地要将至亲骨肉送走避难。

除非……有他不知道的、更直接、更迫在眉睫的威胁，指向了顾雅和她的家人。

可他的人最近并没有传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顾雅神色不变，甚至端起桌上贺星沉刚才倒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好像刚才着急的并不是她。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大丫二丫渐渐大了，老窝在这小山村里能有什么见识？我本就有意让她们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天地，只是之前一直忙，抽不开身。正巧你要走，想着你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个世子爷，眼界还是有一些的，跟着你也能知道什么不该做。”

她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仿佛真是为孩子的长远教育着想。

贺星沉却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叫他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个世子爷？

他这个世子爷的名头可是实至名归的好不好？

是让他爹只有他这么一个嫡子呢？

他可是靠实力得到的！

还有，若真是为了游学开眼界，何至于如此急切？

冒着瓢泼大雨、山洪滑坡的风险也要上路？

这分明是逃难！

“老夫人说的是，孩子是该多出去见识见识。”贺星沉顺着她的话头，却话锋一转。“只是眼下这天气实在恶劣，出门太过凶险。不如等雨停了，路好走了我们再从长计议？我也可以多准备些……”

顾雅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贺星沉。

她没有时间跟这小子扯来扯去，早一点走，就少一分风险。毕竟孟御清包工那人如今就是一只疯狗，谁知道已经疯了的脑子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看着贺星沉那想要侃侃而谈的摸样，她突然抛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贺公子，你是禹王的人吧？”

正在心里琢磨如何委婉拒绝、并套出真实原因的贺星沉，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吧？！

怎么就从带孩子游学，一下子跳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上？！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他隐藏得很好不是吗？

“老、老夫人，您真会开玩笑……”贺星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无辜又略带尴尬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去。“我爹是侯爷，我家在京都呢！我就是个不成器、被家里赶出来混日子的纨绔，什么禹王不禹王的，我可高攀不上。”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想要恢复正在乱跳的心脏。

他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个不学无术、靠着家里荫庇混吃等死、因为跟家里闹翻流落到蜀地散心的浪荡子。

顾雅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难以掩饰的惊骇，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她原本只是根据诸多蛛丝马迹的推测，如今看来，竟是一语中的。

滋滋滋，还是太年轻啊，一点也不经炸！

贺星沉：？？？？

“你装得很好。”顾雅缓缓说道，对他做出了肯定。

“刚开始我也没看出来。直到年前你帮我监督修建庆城宅子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份统筹调度、应对突发状况的果决和能力，绝不是一个真正的纨绔子弟能有的。更别说……”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贺星沉闪烁不定的眼睛。“我还无意间，捡到过一只信鸽……”

听完顾雅的话，贺星沉整个人就颓废了。

原来有这么多漏洞吗？

他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而经常沾沾自喜呢。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傻子，底牌早就漏给别人了。

要是顾雅是他的敌人

斯，后果不敢想象。

顾雅瞧着贺星沉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没有问题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虽然他一直在努力藏拙，但顾雅还是观察到了贺星沉不寻常的地方。

他想表现自己不通文墨，但偶尔在跟季秀才交流的时候，会不小心暴露出他的学识和认知。

这些可以用家学渊源和耳融目染来解释。

但在他帮顾雅筹建房屋的时候展露出来的统筹能力，不是一般看过听过就能拥有的。定然是经过大量的学习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

至于信鸽，纯属杜撰。

是为了诈他，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贺星沉脸上的委屈和不忿彻底凝固，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最后化作了被彻底戳穿底牌的惊骇与瞬间升起的、本能的警惕。

他猛地后退一步，原本刻意收敛的、属于上位者和密探的锐利与压迫感，如同出鞘的利剑，骤然散发出来，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与平日里那个散漫甚至有些蠢萌的武夫子判若两人。

“老夫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知道顾雅不简单，身上藏着秘密，这也是他当初选择留在石头村暗中观察的原因之一。

可随着调查，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村中祠堂里供奉的那只灰仙。

顾雅的种种不凡，仿佛都源于灰仙庇佑。

禹王那边的智囊团也得出了类似结论，甚至给他下达了伺机将灰仙带离蜀地的指令。

他这次计划着三日后离开，也是因为他计划在三日后带走灰仙。

灰仙在蜀地就是一种浪费，蜀王并不能更好的利用和掌控这股力量。

可若是是禹王掌控了灰仙，那么将会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电光石火间，贺星沉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

顾雅此刻有求于他，要求他送走孙女，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他完全可以直接要求顾雅带着灰仙跟着他一起离开！

“我说什么，贺公子心里很清楚。”顾雅迎着他锐利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禹王的人，潜伏在蜀地的具体任务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也懒得管。但我很清楚，蜀王殿下对于禹王派来的人想必会……非常感兴趣。”

“而且这人还藏在他的庄子附近，还在他的试验田里。也不知道你这一年多的时间传递出去怎样的消息。这高产稻种是否流传出去。”

“你说，我要是将你交给蜀王，他会不会答应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贺星沉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顾雅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接抵在了他最致命的要害上。

他的身份一旦暴露给蜀王，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他个人性命堪忧，更会连累远在京都、表面上仍是保皇党的父亲和整个家族！

他们贺家暗中投靠禹王，除了看中禹王之外，还为了在天下大乱时留一条退路。

若因此事提前暴露，必将万劫不复！

蜀王与京都皇帝以及几位实权藩王的关系本就微妙紧张，对他这个禹王密探，绝不会心慈手软。

而且顾雅的要求并不高，只是保护她的两个孙女而已，这样的小要求蜀王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满足。

一时间，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沉默，还有窗外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不知道贺星沉想到了什么，又将这股气势收了起来。

“老夫人，看您说的，咱们什么关系呀！”

贺星沉脸上的冰寒瞬间融化。

只见他变脸比翻书还快，重新堆起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讨好和玩世不恭的笑容。

甚至主动上前一步，殷勤地扶顾雅重新坐好，又手脚麻利地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不就是带着大丫、二丫两位妹妹出去见见世面嘛！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我贺星沉别的不敢说，保护两个妹妹周全，那还是没问题的！”

他眼珠一转，笑容更加热情，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的语气。“不光能带两位妹妹，甚至连老夫人我也能一起带走。”

“这蜀地又穷又偏的，天天除了折耳根就是酸菜，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老夫人，要不您也跟我一起走？去禹州看看？那边风光与蜀地大不相同，人文风情也别有一番趣味。而且禹王殿下礼贤下士，求才若渴，以老夫人您的本事，到了禹州定然能大展宏图，受到的礼遇，绝不会比在蜀王这里差！”

“蜀王能给你的，禹王同样能给，甚至能给的更多。”

他试图将顾雅也拉拢过去。

在石头村的这一年多里，他可是了解得十分清楚了。

只有顾雅能听得懂灰仙的意思，也只有顾雅能将百姓的心愿传达给灰仙得到实现。

他有细心观察过，石头村贺附近的村民经常会去庙里祭拜灰仙，许下心中想要实现的愿望。

但这些愿望，几乎每次都会在顾雅回到石头村的第二天得到实现。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比如有好几次他许愿要几个丰乳肥臀的大美女就没有实现。但许愿要两个肉夹馍的愿望就实现了。

但这已经够贺星沉做出判断了。

想要通过灰仙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顾雅是不能缺失的一环。

而且顾雅本身的能力和商业网络，对禹王也是极大的助益。

若能将顾雅连同她背后的灰仙一起献给禹王，那将是天大的功劳！

凭着这功劳，日后禹王若是夺得天下，那么他贺家就是天大的功臣，家族不但能得以延续，风光肯定更甚如今！

顾雅的心，因他这番话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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