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是我没本事

顾雅几乎一夜未眠。

虽然与贺星沉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对可能发生的事情进行了反复推敲，甚至预设了多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

但计划终究只是计划，现实往往充满不可控的变数。

尤其是将大丫二丫的安危全然托付出去，这种悬着心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种感觉十分的新奇，让顾雅百思不得其解。

在此之前，顾雅并不觉得大丫二丫对她有这么重要。只不过是看在大家都是女性，更看在她们是原身的孙女的份上对她们进行了关照。

但通过这件事让她意外的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这两个孩子当成了她的亲人。

让她在实现自己的愿望和价值时又多了一些牵挂。

所以在知道孟御青可能会用大丫二丫威胁她的时候，才会慌张的想要想办法将人送出去。

她一边苦恼，觉得自己有了软肋。一边又有些欣喜，总有一种自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有了一个家的感觉。

所以哪怕她在忙，每个月都会抽空回石头村几日，哪里跟庆城的宅子不一样。

窗外的雨声成了最折磨人的背景音，时而淅沥，时而滂沱，敲打在屋顶瓦片上，也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搅得人心烦意乱。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雨势才似乎稍稍收敛，转为恼人的绵绵细雨。

就在顾雅勉强合眼，试图积攒一点精力应对白天可能出现的狂风暴雨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

“东家！石头村来人了！”

顾雅睁开眼睛。

来得真快！

“明月，进来吧。”

明月是负责近身伺候她的丫鬟。

这样的丫鬟她有很多，但就明月最得她的喜欢。

因为明月很聪明，很能干。从来不会问为什么，不会说做不到。

只要交代给她的事情，都会办得很好。

顾雅喜欢这样的人！

明月轻轻的推开房门，接过身后其他丫鬟递过来的东西，快速的帮顾雅整理好仪容梳洗。

刚推开门，浑身湿透、泥浆裹了半身、脸色惨白如纸的张虎就踉跄着冲了进来，带进一室冰冷的湿气和浓重的土腥味。

“大娘！”张虎的声音嘶哑破碎，眼睛布满血丝。

看到顾雅的瞬间，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终于支撑不住，扑到在地。

还不等那些小丫鬟去扶他，他就自己站了起来。急声问道：“春花！春花有没有过来找你？！”

顾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疑和疲惫。“春花？她找我做什么？她不是在村里作坊忙着吗？”

自从村里的作坊开工后，张春花就进了作坊从普通女工开始做起，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凭着出色的能力成为了三条生产线的管事。

当然了，其中自然是看了顾雅的面子，但张春花自己有本事也是真的。

张虎见她这副神情，心知张春花并没来过，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几乎抠进木头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昨夜那炼狱般的场景和此刻沉重的负罪感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土匪……”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晚上……好多土匪骑着马冲进了咱们村……见粮就抢，见人就砍……还放了火……”

他艰难的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对不起大娘，是我没有本事，没有保护好大丫二丫，也没有看住春花！”

张虎现在整个人都被自责包围。

他开始陷入自我怀疑当中。

这个村长，他真的当的明白吗？他能带领石头村走得更远更好吗？

他连两个孩子都保护不了，连村民的粮食也抢不过来。

他什么都做不好。

他就是一个废物！根本不配当村长！

这种无限的自我怀疑不断的缠绕着他，让他不断的对自己进行否定。

本来就摇摇晃晃的身子直接跪在地上。

顾雅将他拉了起来。“好了，堂堂七尺男儿，弄这个样子做什么？”

尽管这一切是顾雅默许甚至推动的戏，但看着张虎这样她内心还是十分的不好受。

不应该啊，他们商量的时候只不过说是做做戏，不会真的伤害到村民的。

而且那些粮食他们也不会真的要，只要离开石头村他们就会将粮食放下，这样轻装离开会快很多。

但张虎现在这个摸样好像天塌了一般。

怕什么？天塌了不是有个高的顶着吗？他一小孩一边玩去就行了啊。

这孩子还是经历得少了，正好，这件事就当是对他的历练吧。

她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正想劝导教育几句，突然想起自己先是是一个失去孙女的普通老人。

一瞬间，她突然猛地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身体晃了晃，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向后踉跄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

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将张虎拉了回来。

“大娘！大娘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张虎见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也顾不得自己的悲痛了，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可看着顾雅那痛苦的样子又不敢碰她，急得满头大汗的同时回头求救般的看向明月。

“您千万别急！千万别急出个好歹来！”

要是因为这件事大娘有个什么好歹，那他爹肯定会打死他的。

明月连忙推开他上前一步拉着顾雅的手，在她的虎口处开始按压。

顾雅闭着眼，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和强行压下的惊惶，声音沙哑：“我没事。你继续说村里……损失如何？人怎么样了？”

她问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像重锤敲在张虎心上。

张虎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个面对土匪刀剑都没退缩的汉子，此刻声音带上了哭腔。“粮食被抢了不少……伤了些乡亲，好在……好在没死人……”

他顿了顿，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难以启齿。“大丫、二丫被那伙天杀的土匪……掳走了！”

“什么？！”顾雅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掳走了？”

张虎咽了咽口水，双眼一闭，索性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说完。“还有贺公子……”

“贺公子为了救人，追了上去。后来……后来庄子上的护卫说，他跟贼人打斗，跌……跌下山崖了……只找到这个……”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块被雨水泡得发白、染着暗红血迹的衣角碎片。

顾雅看着那块碎片，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布料，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整个人如遭雷击，晃了两下，向后倒去。

这戏应该没有演过吧？

大受打击应该就是这样吧？

反正她看戏文里就是这样演的。

“大娘！”张虎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

顾雅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才没软倒在地。

她闭着眼，过了好半晌才嘶哑而坚定地道：“我这就去求周夫人，求白将军！让知府大人派兵！一定要把我的孩子们……找回来！”

说着，她不顾自己脸色惨白，就要往外冲。

就在此时——

“轰隆——！！！”

天空猛地炸开一声惊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紧接着，原本已经变小的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瞬间化为倾盆瀑布！

吓得原本在院子中打着伞行走的下人连忙四散开来，找寻可以躲雨的地方。

“啪！啪啪啪！”

伴随着暴雨，一些白色的、坚硬的小颗粒开始混在雨水中，急速坠落。

砸在屋顶瓦片上、庭院石板地上、花草枝叶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令人心悸的爆裂声响！

张虎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去，想看清是什么。

“小心！”顾雅眼疾手快，猛地用力将他往屋檐下更深处一拽！

几乎是同时，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冰粒，带着惊人的力道，砸在张虎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青石板上。

张虎被顾雅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惊出一层白毛汗！

他惊魂未定地捂住刚才差点被砸到的额头位置，后怕不已：“这……这是……”

“冰雹！下冰雹了！”顾雅声音紧绷，将他完全拉回安全的廊檐下，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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