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哪次不挂点彩？
周卫国一把扯下外衣，胡乱缠住胳膊伤口，长长吁出一口气：“嗯。”
“旅长，咱们活下来了！”副官伸手去扶，声音发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周卫国胳膊一撑，硬挺着站起来，抬脚就往战壕外走。
外头早打得像烧开了锅——火光映红半边天，枪声跟炒豆子似的噼啪乱响。
他接过副官递来的望远镜，手稳了稳，往远处一扫——
李云龙！
真是他！扛着机枪，正带着人从鬼子背后狠踹！
周卫国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了一截：“老天爷，总算没把咱们忘了。”
原来段子羽一看不对劲，立马让吕上飞马去报信。
李云龙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点人，一路狂奔，鞋底都快磨穿了。
哪怕累得直喘，心里就惦记一件事：周卫国那帮人，可还活着？
赶到一看——人还在！虽个个带伤、衣衫破烂，可脊梁骨都是挺着的！
关键是，鬼子压根没想到背后会挨刀。
他们围着周卫国当瓮中捉鳖，尾巴却甩得老开，结果被李云龙一个包抄，直接掐住了后脖颈！
李云龙带的人马，眨眼就把鬼子退路全堵死了。
黑川气得一脚踹翻一棵小树，拳头砸在树干上全是血，嘴里全是日语脏话。
前头——周卫国死咬不放，弹药虽不多，但打得刁、打得准，逼得黑川不得不拼命撒子弹；
后头——李云龙像头疯虎扑上来，枪炮齐鸣，震得地面直抖。
黑川嘴唇抿成一条白线，一边嘶吼着调兵阻击，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往后瞟：哪条道能溜？
越等越急，李云龙的人马已经逼到眼皮底下！
他干脆一把拽过身边士兵推到身前当肉墙，自己猫着腰就往后缩。
一个倒了，又换一个；再倒，再换……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命只有一条，跑出去才是真！
底下人不敢抗命，只好咬牙往前顶，跟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栽倒在血泊里。
等黑川悄悄退到安全距离，身边只剩零星几个残兵，周卫国那边早已瞄上他！
周卫国眼珠子都红了，攥着枪就想冲！
可看看左右——能喘气的不到十个人，子弹更是省着抠着打，最后几发全招呼过去了！
黑川哪肯吃亏？一边退，一边抓人挡枪，活生生用人墙垫着，硬是从周卫国视线里彻底消失了。
“呸！”周卫国把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打空，地上只溅起一溜火星，人影早没影儿了。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娘的，滑得跟泥鳅似的！”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火辣辣地疼。
这账，他记下了。
李云龙清理完最后一拨鬼子，提着枪快步过来，拍上周卫国肩膀：“老周！哥来得不算晚吧？”
周卫国抢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笑：“再晚半分钟，你小子就得给我收尸了。”
李云龙没接话，只默默扫了一圈四周——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地，有穿黄皮的，有穿灰布的。
黑川为了保命，拼了老本；而他们这边，也差不多被打残了。
活下来的，屈指可数。
轻伤挂彩的勉强还能站，重伤的躺那儿直哼哼。
周卫国算好的——就胳膊上这一枪，其余全是蹭破刮伤，看着狼狈，其实没大事。
只是失血多了点，脸色有点发白，额角还沁着冷汗。
“先收拾战场，别惊着乡亲。”周卫国声音不大，却很稳。
李云龙点点头，立刻转身吆喝：“二排三排，抬担架！四排五排，清点武器！六排——去村口守着，谁也不许放进来！”周卫国一扭头，就见村子里星星点点亮起了灯——火把、油灯、灶膛里透出来的光，全冒出来了。这动静闹得这么大，村里人早被惊醒了。
大伙儿不敢耽搁，咬紧牙关赶在天边泛白前，把战场收拾利索：弹壳捡干净，血迹盖上土，连倒下的树杈都拖回林子里藏好。然后猫着腰，悄没声儿地撤了。
回到营地，周卫国带着伤员去卫生所包扎。李云龙却拐了个弯，直奔林寻的办公室。
战况一说，林寻刚听说黑川撒腿就跑、连旗杆都顾不上拔，当场冷笑一声，嘴角往上一扯，那眼神像刀子刮过冰面——又轻蔑，又带劲。
“小鬼子怕死怕成这样，还硬往枪口上撞？这不是自己寻短见嘛！”
这一仗，说到底赢了。村子保住了，老少爷们儿没掉一根汗毛。
黑川这下被打蔫了，部队折损不小，短时间里连出个城门都得掂量掂量，咱们总算能喘口气，睡个囫囵觉。
可林寻刚放下心，又听说周卫国挂了彩，立马起身：“走，一块儿瞧瞧去！”
他到卫生所门口时，段子羽已经蹲在那儿半天了。人就靠在门框边，两手插在裤兜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屋里，谁劝也不挪窝。
他知道——是自己错判了敌情，才让周卫国被人前后夹击，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一个个满身是血地撤回来。
人刚露面，他就噌一下窜上来。可周卫国已经在里头消毒缝针了。
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哪次不挂点彩？疼归疼，嘴上从不哼唧。可今儿里面时不时“嘶——”地抽一口冷气，听着就揪心。
医生一查才晓得：看着只中一枪，其实子弹擦着心口偏了一线，钻进左臂深肉里，血都浸透两层绷带了。
幸亏回得快，药及时上了，不然……真不敢想。
段子羽攥着拳头在院子里来回转圈，指甲掐进掌心都不觉得疼。
越想越窝火，嘴里直嘟囔：“段子羽啊段子羽，你咋就长不了记性？干啥事都捅娄子！”
林寻听见了，轻轻叹口气，先问了句周卫国情况，接着伸手按住段子羽肩膀，力道不重，却压得人心踏实些。
“跟小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还看不透？他们肚子里弯弯绕绕比盘山道还多。”
“这次吃亏，不能全怪你。敌人太滑，像泥鳅似的，逮都逮不住。”
段子羽嘴唇抿成一条白线，眼皮耷拉着，目光落在周卫国包好的胳膊上，嗓音有点哑：“师长，话不兴这么讲。错就是错——我能躲开这茬，我该躲开这茬。往后我段子羽发誓：绝不再让弟兄们为我的马虎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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