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陈情令 38
终南山的红绸从山腰一直铺到活死人墓的入口,连崖边的树都系上了红缎带,风一吹,满谷的红影摇曳,倒比春日的桃花还要热闹几分。
阴将带着阴兵们忙得脚不沾地,活死人墓的石门刷上了朱砂漆,石阶两侧点起长明灯,连山间的雾气都像是被染上了暖意。
他们虽不打算请各家认识的人观礼,毕竟他们正忙着射日之争。
他们虽然没出去,阴兵传回来的消息却都是最新的,他们已经知道世家已经在联合打算讨伐温家了。
所以只让阴兵阴将做见证,可该有的规矩一点没少。
阴将特意寻来凡间最巧的绣娘,为宴清绣了件凤凰穿牡丹的喜服,金线绣的凤羽在灯下流转生辉;
给张知安备的喜袍则,红色底纹上暗绣麒麟,一动便似有金光乍现。
一个月后,诸事齐备。
活死人墓的石室被改作临时的“闺房”,宴清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一身红妆的自己,耳边是阴兵化作的侍女轻声说着吉祥话。
铜镜边缘雕刻的缠枝莲纹映着她的眉眼,竟有几分陌生的熟悉感。
吉时一到,张知安一身喜服,踏着红毡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姿挺拔,墨发用红带束起,走到镜前时,目光落在宴清身上,温柔得像要化开。“清清,走吧。”
宴清被他扶着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从活死人墓到终南山另一侧的张家正院,一路都铺着红毡,阴兵们列在两侧,虽无声,却透着郑重。
张家正堂早已布置妥当,供桌上摆着两个牌位,是张知安亲手刻的——“先考张弗林 先妣白玛”。
字迹深峻,带着他独有的力道。
无论走过多少个世界,见过多少风景,这两个名字始终是他心底最稳的根。
张麒麟看到喜堂的时候,有一瞬间恍惚,他们在盗墓世界,张麒麟娶宴清的时候,也是在张家。
如此相似的场景,同样欣喜、激动的心情。
“吉时到——”阴将的声音穿透庭院。
张知安牵着宴清的手,一步步踏上台阶。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门外的青山云海深深一拜。
山风卷着红绸掠过檐角,像是天地也应了这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对着牌位鞠躬,烛火在牌位前轻轻晃动,映得两人交握的手愈发清晰。
“夫妻对拜——”
张知安望着宴清,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宴清抬眸看他,红妆下的脸颊泛着浅淡的红晕,也微微弯了眼。
两人相对鞠躬,衣摆相触,像是缠绕的红线,终于系成了结。
礼成后,阴兵们远远地道贺,没人上前闹洞房,只把空间留给新人。
洞房里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温馨,张知安替宴清摘下凤冠,指尖划过她的鬓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次日清晨,宴清在鸟鸣中醒来,刚想坐起身,腿间却传来一阵酸软,差点又跌回床上。
她扶着床头,眉头微蹙——这熟悉的腿软感,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明明失忆了,身体却还记得。
“醒了?”张知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粥,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放下碗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她,“慢点,我抱你去洗漱。”
宴清被他打横抱起时,脸颊有些发烫,却没挣扎。
早餐摆在院中的石桌上,阳光透过桃枝洒下来,落在碗沿上,暖融融的。
张知安一勺勺喂她喝粥,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喝完粥,他又把她抱到躺椅上,盖上薄毯。“晒会儿太阳,我去给你拿一些水果。”
宴清靠在椅上,看着他走向树林的背影,红绸还在枝头飘动,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桃花印记,那里与张知安手腕的麒麟烙印隐隐相呼应,传来温热的触感。
或许记忆会迷路,但有些东西,总会顺着命运的脉络,一次次回到原点。
就像终南山的红,就像他眼底的温柔,就像他们,终究会成为彼此的归宿。
婚后的日子像终南山的溪水,静静淌过,带着蜜般的甜。
宴清和张知安几乎形影不离,有时在树林里散步,看落英铺满青石路;
有时在书房里相对而坐,她画符,他研墨,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便觉岁月静好。
偶尔张知安陪着宴清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符。
这般过了一个半月,那日午后,两人正坐在大池塘边钓鱼。
塘水清澈,映着天上的流云,也映着张知安专注的侧脸。
宴清握着鱼竿,心思却早飞到了水面之外,正琢磨着傍晚该让厨房做些什么,手腕上的传音符突然微微发烫。
她取下符纸,灵力催动间,魏婴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战场的喧嚣:“宴清,各大世家正讨伐温家,你要不要来?”
没有强求,只是询问,显然摸透了她不爱凑热闹的性子。
宴清眼睛亮了亮。在终南山待得久了,确实有些闷,能出去走走也好,何况是去看看温氏覆灭——那毕竟是魏婴和江澄心心念念的事。
她转头看向张知安,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个想出去玩的孩子。
张知安早已察觉到她的异动,见她望过来,便放下鱼竿,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宴清立刻对着传音符回道:“好呀,等着我,很快就去跟你们汇合!”
话音刚落,她便兴冲冲地站起身,差点带翻了身后的躺椅。“我去收拾东西!”
张知安无奈地摇摇头,也收起鱼竿。
他钓的鱼早已串在一旁的草绳上,最大的那条足有两尺长,鳞光闪闪,显然是塘里的老住户。
至于那些小鱼,早被他随手放生,只留了这条够两人中午吃的。
“别急,先吃晚饭再收拾,咱们明天过去。”他拎着大鱼,伸手牵住宴清的手。
宴清的手被他握着,掌心温热,心里的雀跃似乎也安稳了些。
她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往院子走。
阳光穿过柳树枝条,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池塘里的鱼还在吐着泡泡,仿佛在惋惜这难得的宁静被打破,可宴清的脚步轻快,张知安的眉眼温柔,显然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远行”,带着几分期待。
可惜注定他们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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