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陈情令 89
浩浩荡荡一行人赶路，终是踏入了义城地界。
刚临近城池，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稠冰冷的白雾。
整座义城被沉沉雾气彻底封死，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视线最多只能探出两三步远，阴风寒气顺着袖口往骨缝里钻，死气沉沉、鸦雀无声。
寻常山林雾气尚且温润，可义城的雾不一样，这雾是实打实的阴气、怨气、残煞凝结而成，沉滞黏腻，压得人胸口发闷，连灵力运转都微微滞涩。
一众蓝氏弟子下意识握紧佩剑，神色紧绷，金氏弟子也敛了嬉色，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白雾。
魏婴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下一瞬，一缕流光掠过，神鸟毕方身形骤缩，化作巴掌大小灵动的模样，稳稳栖在他肩头，尾羽轻扫，自带煌煌天火暖意。
宴清送他毕方，终归是有用处的，不只是坐骑的用处。
“诸位稳住，别怕。”
魏婴轻声安抚一句，微微抬眸，唇齿轻启。
“毕方，焚雾。”
肩头小青鸟应声抬头，张口便是一道滚烫赤红的业火喷涌而出！
烈焰不狂不躁、不焚草木，专焚阴煞，滚滚白雾遇火即消，如同冰雪逢沸汤，大片大片快速退散、蒸发、消散无踪。
一口业火落下，身前数十米浓雾瞬间清空，视野豁然开朗，浑浊阴冷的空气瞬间通透不少。
毕方又张口补了一道小火势，残余飘散的细碎阴雾尽数焚尽，整条街道终于露出破败荒凉的原貌。
道路两旁古屋残破、墙皮剥落，蛛网密布、荒草丛生，一派死寂废城之景。
“这义城怨气积年太深，寻常术法根本破不开，也就毕方的业火能治。”魏婴低声感慨。
众人顺着清空的前路缓步前行，雾色散尽后，街角赫然露出一间还算完整的房子，木门陈旧，檐下挂着褪色残帘，瞧着像是寻常民居，勉强可以落脚歇息。
奔波整日，夜色将近，众人恰好寻处落脚。
一行人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一位佝偻苍老的老婆婆，面容枯槁、眼神浑浊，沉默寡言，只微微侧身示意他们入内，全程一言不发。
众人不疑有他，顺势走进屋内。
刚跨过门槛，毕方似是察觉到屋内阴邪气息涌动，肩头小青鸟双翼微振，张口两道细碎火芒腾空亮起，瞬间照亮整间屋子。
火光一亮的瞬间，一众少年弟子皆是心头一凛，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屋内四下角落、靠墙立着、梁下垂着、桌边摆着，满满当当全是直立的“人形躯体”。
衣袍齐全、眉眼栩栩如生、身形规整，乍一看密密麻麻全是静静伫立的人影，阴森诡异，像是一屋子静默伫立的死人。
金凌瞬间攥紧佩剑，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
魏婴眸光沉静，细细扫过一圈，随即失笑出声：“别怕，不是真人。”
众人定睛细看，方才察觉端倪。
这些“人影”肌肤是纸糊白坯，衣袂是彩纸裁剪，眉眼是墨笔勾勒，触感轻飘、形制僵硬，竟是满满一屋子精致逼真、足以以假乱真的纸扎人。
此地哪里是寻常民居，分明是一间荒城老扎纸店！
屋内死寂沉沉，纸人林立，氛围诡异到极致。
而方才开门迎客的老婆婆，此刻静静立在屋角，脊背僵直、四肢僵硬，双目空洞无神，浑身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动作死板诡异，一动不动。
魏婴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大步上前细看。
越看越心惊！
这老婆婆双目无光、魂魄虚散、肉身僵硬，竟是一具被人操控的活傀儡！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翻起滔天疑惑，骇然不已。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年大战结束，他早已亲手彻底净化阴虎符和阴铁，早化作天界稳固根基的天道基石。
世间阴邪本源早已断绝，按理来说，人间再也不可能有人炼制傀儡、操控生人！
到底是谁？
是谁在阴铁绝迹、阴虎符消散之后，还能掌握如此歹毒的傀儡术法？！
来不及细想，屋外街巷骤然响起密密麻麻、杂乱无序的脚步声！
大批傀儡从浓雾深处狂奔而来，步伐僵硬、双目死灰，层层围堵整间扎纸店，阴气滔天，煞气翻涌！
“诸位守好屋内，切勿外出！”
魏婴立刻出声叮嘱，抬手将一众蓝氏、金氏少年护在身后。
蓝湛眸光一冷，提剑踏步而出，白衣掠影瞬间冲出屋外，避尘剑光凛凛铺开，独自迎战满城涌来的傀儡。
院内剑风浩荡、剑光如雪，傀儡触之即碎、遇剑即崩。
魏婴立在屋内护着一众晚辈，眼底沉静漠然。
以他如今冥界冥王的权能，抬手便可引渡所有傀儡残魂、肃清所有阴邪，一念便可终结这场乱象。
可他并未出手。
这些傀儡皆是被强行拘魂、不得轮回的可怜人，戾气缠身、执念困体，早已饱受数年折磨。
与其强行打散残魂、彻底湮灭，不如放任他们耗尽邪气、自行溃散，等待冥界阴差引渡入冥府，入轮回、洗罪孽、得超生，这才是正道。
屋外厮杀利落干脆，蓝湛剑招清冽无匹，不过片刻，满城傀儡尽数溃散、化为满地细碎阴气。
可傀儡刚清，暗处骤然掠出一道黑影！
来人通体玄色、头戴冰冷鬼面，身形飘忽诡谲，身法极快，落地一瞬便跟蓝湛交上了手，刻意牵制、引走了孤身在外的蓝湛。
蓝湛眸光微凝，深知此人绝非寻常邪祟，为查真相，足尖一点，纵身追着鬼面人消失在浓雾街巷深处。
屋外瞬间恢复死寂。
就在蓝湛离去的片刻，寂静空荡荡的义城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笃、笃、笃的轻响。
是盲杖敲击青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缓慢、孤单、悠悠荡荡，穿透沉沉夜色，格外清晰。
魏婴眸光一凛，移步至门缝朝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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