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陈情令 105
整个仙门喧哗震动、人心动荡之时，唯有云深不知处，一片寂静清冷。
静室中蓝曦臣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捏着一枚直播传音玉符。
他没有同其他修士一般震惊哗然，也没有难以置信。
自那日蓝湛回到云深不知处，告知他金光瑶的事，他心底所有侥幸，其实早就一点点碎干净了。
只是不愿信、不敢认、舍不得罢了。
玉符画面清晰透亮，冥界五殿公堂威严肃穆。
他亲眼看着昔日温润谦和的三弟，被锁链缚身、跪地认罪；
亲眼听着大哥一条条血淋淋细数罪状——碎尸、弑兄、屠城、害子、构陷、欺瞒。
每一条罪名落下，蓝曦臣眼底的光，就淡一分。
昔日三尊并肩、少年意气、把酒论道、共护仙门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曾经的敛芳尊，温恭有礼、谦卑隐忍、勤恳尽责；
曾经的结义情，赤诚相待、彼此信任、互为臂膀。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全是演给他看的，全是算计，全是假面。
蓝曦臣静静看着画面里崩溃嘶吼、疯癫认罪的金光瑶，心口微微发疼，却再无半分不甘，只剩无尽苍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
当年聂明玦一次次暴怒、一次次拆穿、一次次不喜，从来都不是偏见，从来都不是脾气刚烈。
是聂明玦早已看穿他骨子里藏不住的阴毒与野心。
唯独自己，被温柔表象蒙眼，被多年情谊牵绊，一次次劝解、一次次调和、一次次选择相信。
甚至最后，是他亲手送上了蓝氏藏书阁的通行，可以让金光瑶拿到蓝氏藏书阁里的乱魄抄。
“原来……皆是因果。”
蓝曦臣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看着金光瑶哭着质问世人为何只看恶不看善，看着他疯癫崩溃、卸下半生伪装。
蓝曦臣心底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丝不舍、最后一丝遗憾，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释然了。
他同情金光瑶出身卑微、半生坎坷、受尽冷眼欺辱；
他承认金光瑶勤政、稳固仙门、护佑百姓、修遍千里瞭望台的善；
但他也彻底看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坎坷磨难，从不是害人滔天、屠戮无辜、泯灭人性的借口。
善是真的，恶也是真的。
苦是真的，罪更是真的。
从前他困于情义、困于结义、困于半生羁绊，始终无法彻底放下。
今日亲眼目睹地府公审、天道判罪、罪孽公示三界，他终于彻底通透。
私恩抵不了公罪，私情护不了恶缘。
地府不欺人，因果不饶人。
玉符画面里，冥火翻涌，锁链轰鸣，金光瑶被冥差押下殿堂，打入十八层地狱。
那一世仙督荣光、半生登顶繁华、半生算计浮沉，尽数归零。
至此，仙门三尊。
赤锋归冥，敛芳伏法，泽芜未来已定。
蓝曦臣缓缓合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心口多年郁结、执念、纠结、痛惜，尽数散尽。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再放不下。
只剩彻底的平静、彻底的释然。
他轻声一语，算作送别，也算是给自己半生情义画上最终句点：
“路是你自选，罪是你自担。
从此世间无三尊，你我，恩怨两清，因果了结。”
指尖灵光一收，玉符微光缓缓熄灭。
执念尽破，心境大乘
指尖灵光尽数敛去，传音玉符彻底黯淡无光。
蓝曦臣垂眸望着掌心静静躺着的传音玉符，眼底最后一点纠结、牵绊彻底消散无踪。
数十年心结，从三尊并肩，到后来裂痕渐生、彼此疏离，再到最后兵刃相向、阴阳相隔。
他困在情义与对错之间，自我拉扯、自我内耗许久，始终无法彻底通透。
可今日亲眼见证冥界公开审判，看着金光瑶所有罪孽公之于众，看着天道因果从不偏颇，看着善恶终有归处、对错终有定论。
他彻底放下了。
不再执着于他是善是恶，不再纠结于过往情义真假，不再愧疚于自己亲手送上的藏书阁通行。
情是真，义是真，恶是真，罪亦是真。
众生皆有因果，万般皆是自选。
旁人的执念、旁人的罪孽、旁人的浮沉，终究无需他来宽恕、无需他来背负、无需他来买单。
这一念通透落下的瞬间！
周身空气骤然震荡，整座云深不知处的灵气疯狂朝静室汇聚而来！
清润磅礴的浩然灵气缠绕周身，盘旋、淬炼、洗髓、伐脉！
蓝曦臣周身常年平稳的修为屏障，瞬间应声破碎！
咔嚓——
无形无质的境界壁垒轰然碎裂，困扰他多年的瓶颈，一朝彻底突破！
心境圆满，道心无垢，无执无妄，无尘无扰！
层层灵力冲天而起，化作澄澈纯白的灵光笼罩整座静室，温润浩荡、中正平和，却带着俯瞰凡尘、通透三界的顶级威压。
他多年停留在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修为，借着这一场彻悟，一路势如破竹！
化神！
炼虚！
合体！
层层境界接连突破，毫无滞涩，一路贯通到底！
最终，磅礴灵光稳稳定格，周身气息沉稳浩瀚、澄澈无垠。
大乘期！
短短片刻光景，蓝曦臣一朝破境，直接登临修士梦寐以求的大乘之位！
这是天道对天君的偏爱，一般人不可能连跨三大境，这也是小天道，希望他尽快可以飞升，掌控天界。
而且修仙一道，最难修的从不是术法、灵力、天资，而是心境。
心有牵绊，则道有桎梏；心有执念，则境无精进。
从前他心存悲悯、心软重情，为兄弟困、为情义缚、为世事扰，道心始终存有一丝瑕疵，境界迟迟无法圆满。
今日勘破红尘虚妄、看透人情善恶、放下半生执念，道心彻底无瑕，一朝顿悟，直接直达大乘圆满！
静室之内，灵光缓缓收敛，归于蓝曦臣周身。
他缓缓睁眼，一双眼眸依旧温润清雅、平和温柔，却再也没有半分郁结迷茫。
眼底澄澈通透，容纳山河、看淡浮沉、静对因果。
从前的泽芜君，温柔却多情、宽和却易困；
如今的大乘泽芜君，温润依旧，却心无挂碍、道心永恒、超然凡尘。
一场三界震动的审判，罚了恶人、警了世人，也渡了他自己。
蓝曦臣抬手轻轻拂去袖间尘埃，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旧念尽散，旧缘归零。
从此江湖无三尊，世间唯有大乘泽芜。
道心澄澈，前路坦荡，再无执念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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