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恩断义绝!
黄元城，原凉州三大城之一，凉州治所，如今破败的比小城还不如。
陶小四，本名陶立，母亲在产下他后血崩而死，父亲也在三岁那年猝然离世。一直以来，他都是孤苦一人，住在堂哥家的牛棚里。
今日，天气不太好，至少陶立是这么认为的。他本在酒楼里当帮厨，刚刚却被王管事寻了个岔子扫地出门。在酒楼外墙的小胡同里，他遇到了一个濒死之人，并接受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了那个已死之人外，他还见到了一个少年。
“那真是一个好人。”
回家的路上，陶立这样想着。那个少年给了他两本秘籍，虽然陶立并不怎么相信。毕竟，买一个秘籍的钱就能让他富足的生活一辈子，弟弟有学堂可以上，妹妹也能有一份体面的嫁妆。
陶立住在堂兄家，堂兄的家离酒楼不太远，那是一座小作坊，生产豆腐。堂兄堂嫂每天都起早，陶立也跟着起来，帮着他们做豆腐。等到了上工的时间，陶立就到酒楼去干活。
一直如此。
等陶立回到家中，天已正午，家家炊烟袅袅。在他进门的时候，堂兄堂嫂正在吃饭，油黄的炸豆腐配上白花花的稀饭，陶立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堂兄叫陶大德，据邻居说早年住在城外一个小村中，后到城中投奔陶立之父，在他家中的豆腐铺里做起了学徒。陶立父亲亡故以后，陶大德就接管了铺子，这些年来经营的倒也有声有色。
陶大德正蹲在门前吃饭，见陶立过来，连忙站起来。
“小立，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赶紧进屋吃点饭吧……”
没等陶大德说完，一个胸腰臀一般粗细的妇人从里面走出来，手中端着大瓷碗，一脸不满地看着陶立。
“你这小崽子，中午不在酒楼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跑到家里来祸害……”
这妇人正是陶大德的妻子，姓赵，陶赵氏。
陶赵氏有一颗门牙掉了，说话的时候嘴里的大米粒和豆腐渣不断地喷出来，不断砸在陶立的脸上。喷香的米粒混上焦黄的炸豆腐，陶立更饿了，肚子的叫声如震天响一般。
陶赵氏端着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等她喝完之后，这才瞥了陶立一眼，留下一句话后，扭着肥臀离开。
“没你的饭。”
陶大德尴尬地笑了笑，“小立，你嫂子忙了一上午，脾气不太好，你不要在意。对了，还没吃饭吧，我这半碗给你吧。”
说着，陶大德把大碗塞到陶立的手中。可还没等陶立拿稳，陶赵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屋子窜出来，一把将饭碗抢了过来。
“老娘还没吃饱，你不吃我吃！”
然后又是一通呼噜呼噜声，半碗米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进了她的肚子。
刮了刮碗里的米粒，陶赵氏这才想起问陶立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在得知陶立离开了酒楼后，陶赵氏像发了癫一样，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哎呦哎，你这小崽子一早一晚吃我们的，现在连中午也要吃我们的。这还不算，你以前在酒楼做工挣的钱也没给过你哥。不行，不行！分家，一定要分家！”
说到分家，陶赵氏蹭的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指着陶大德问道：“你赶紧把几个老祖叔叫来，今天就分家！”
陶大德的脸色有些难看，浑身逐渐地开始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婆娘，这不太好……”
又是没等他说完，陶赵氏一把就打断了他。
“不好？有什么不好！你说说，这小崽子这么多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带着一个病秧子，后来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抱回来一个女娃，那是什么？野种！没人要的野种！一个拖油瓶带着两个野种住在这里，这日子没法过了。陶大德，你要不分家，那就休了我！反正是没法过啦！呜呜呜……”
说着说着，陶赵氏又开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在牛棚里，一个六七岁的少年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泪痕。见到陶立，他的眼中露出喜色，连忙喊道：“哥哥，那婆娘把妹妹卖给了人牙子！”
陶立如同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呆立当场。
过了好一会儿，陶立才反应过来，眼神呆滞地看着陶大德，懦懦地问道：“大哥，二弟说的是真的……”
陶大德低下了头，双手搓着。
“哼！”
陶赵氏哼了一声，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道：“一岁多的小奶娃，鬼婆子才给八百个大钱，可生生被我讲到一两银子！”
陶立对陶赵氏的话恍若未闻，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大哥，你真把妹妹卖了。大哥，你真把妹妹卖了……”
这句话如同魔音贯脑一般，直直钻入陶大德的耳中，脑中，五脏六腑之中。
陶大德最终抬起头，眼光躲闪地说道：“小立，只是一个捡回来的小奶娃，卖了也没啥。这些年豆腐不好卖，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花销，这件事……”
原本心中还抱着一丝的希冀，希冀着陶赵氏是用这句话在诓骗自己，希冀着陶大德念着兄弟情义，念着陶父的恩义，希冀着陶大德夫妇念在自己这么多年白白帮他们磨豆浆，点豆腐的份儿上，希冀着……
然而，随着陶大德刚才那句话，这些希冀全都成了空。陶立觉得自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身冷，心更冷。
“大哥，我不傻，我真的不傻。三岁的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我记得父亲临终前把你和我叫到身旁，说让你照顾我，让你照看铺子。这些年，你把铺子占了，疏通了关系，把名字改成了自己，我装作不知道，我不在意。每天天不亮我就帮着做豆腐，铺子里的豆腐都是我做的，在我八岁后，你们就一块豆腐都没做过，这些我也没有抱怨……”
陶大德眼圈有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说话。陶赵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陶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陶立只是不停地说着。
“……你说家里的钱不够，要把房子租出去，然后你让我睡牛棚，我没有怪过你。我在酒楼做工，每个月都把钱交给你，后来我捡回了弟弟，弟弟有病，我要钱给他治病，嫂子每天都骂我，我知道大哥为难，所以你从来没帮我说过话，我也不怨你。嫂子一直叫弟弟野种，弟弟问我野种是什么，我告诉他野种就是好孩子的意思，告诉他长大了要孝敬你们……”
说着说着，陶立哽咽了，脸颊上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而随着泪珠滑落，陶立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冷。
“……再后来我捡回了妹妹。妹妹小，我就在豆腐房里拿了些豆腐渣喂她，嫂子见了就打我，骂妹妹是小野种。我装作没听见。前天，嫂子说要把妹妹卖了，我没当真，我以为嫂子在说笑，我以为大哥不会让嫂子这么做，我以为你是我大哥，我以为……”
说到这里，陶立的眼睛已经通红，双拳紧握，指甲嵌入肉中，滴滴鲜血与泪珠同时滴落在尘土之上，溅起同样的灰尘。不同的是，泪珠滴在地上，很快就消失不见。而血珠滴在地上，始终留下一片猩红。
“……可是，你们把妹妹卖了，你们真的把妹妹卖了！陶大德，赵大宝，从今往后我陶立与你们恩断义绝，恩断义绝！”
陶立走到牛棚前，将弟弟从里面抱出来，拉着他朝门外走。等到了大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双眼中饱含仇恨。
“这铺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这家也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这一切都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一定会一样一样夺回来！”
说完，陶立拉着弟弟出了大门。
屋前，陶大德和陶赵氏大嘴长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过了一刻钟，这二人才缓过神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陶赵氏嚎啕大哭，坐在地上手脚乱舞。
“这日子没法过啦！一个小娃娃也敢冲老娘指手画脚，还要把铺子房子收回去，我要回娘家，我要回娘家！”
婆姨一哭，陶大德心中登时没了主意，连忙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宝儿，千万别回娘家啊。小立只是随便说说，他一个娃儿，你就原谅他吧。再说，这铺子房子都在我的名下，他怎么可能抢回来。宝儿，别生气啦……”
小巷子里，陶立拉着弟弟的手，不断地搓着。
“那狠婆娘又打你了？”
看着弟弟脸上的五指印，陶立的心中直抽抽，恨不得跑回去将陶赵氏踩在地上，再跺上一万脚才解气。
陶立的弟弟名叫余冲。
当年余冲在街边乞讨，被叫花子们打成重伤，脏腑都有损伤，陶立心有不忍，便把他接回家中，尽心尽力帮他延医买药，但余冲的伤势太重，吃了几年药也不见好，反而越发地重了。
想起陶赵氏对自己的毒打，余冲的眼中露出怨毒之色。
“那婆娘要卖妹妹，我抱着妹妹不放，那婆娘就上来打我，还用脚碾我的腿，抽我的脸，后来将我打晕了这才抢走了妹妹。”
“妹妹……”
想起那个被自己从垃圾堆中抱出来，时常含着自己手指的妹妹，陶立心如刀绞，同时对陶大德和陶赵氏的恨意飞速地飙升。
余冲满脸的担忧，忧虑地说道：“那婆娘把妹妹卖给了鬼婆子……”
ps：写这章的时候泪流满面哪，很有感觉，我感动了自己，不知是否感动了各位亲？
ps2：这次开一个外传的头儿，并不只有陶小四外传，还会有很多人的外传，申胎主、聂癫、元辰之父等等，很多出现次数不多，但很为味道的人物，我都会一一写外传。
ps3：外传！外传！哪位亲有兴趣可以试着写一写，如果俺比较喜欢，会放到外传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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