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牌桌上
这一年无论对于我们还是其他人都是一个转折点。而这个转折点最大的表现，就是长牌像雨后春笋一样地风行了。伴随着整个社会进入娱乐化时代，从前被称为资本主义腐朽行为的民间赌博，也蓬蓬勃勃地开展起来。尽管直到今天为止，赌博还是违法的，但整个社会似乎正在容忍那种数额不大的赌博方式。也就是说，只要不是为了赌博而赌博，只要不会输得倾家荡产，一般都是不会管的。所以舅舅家的四个表哥在家里面打扑克的时候，都已经开始互相开钱了。这种家庭娱乐的彩头，就更加没有人管了。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后来也曾经有人管过。有一次，县里就突击到一大队小学检查，结果抓住了好几个打牌的老师，不但在派出所关了好几天，而且还降了一级工资。但这种敲山震虎的打击，依旧没有带来什么效果。因为接下来打牌的现象反而越来越流行了。商店里已经大量摆放着长牌这种商品，就是为了满足老百姓打牌的需要。而这种现象最终彻底不再被制止，则是在几年后开始流行麻将之后。到麻将这个电影里经常表现的资本主义娱乐开始流行，意味着这个社会在赌博上已经进入了模糊时代了。
而在这个转折点之中，小姨父就是其中一个转折中的人。就好像抽烟一样，当大家都开始抽烟，甚至烟成了一种交流工具的时候，即使你不抽，你也会买一包放在身上。而周围人都在打牌的时候，牌也同样成了一种增进感情的工具。一晚上输几块钱赢几块钱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大家的感情增进了。但赌博跟抽烟又不一样，抽烟是纯粹的增进感情，而赌博则跟钱有关，在牌桌上的时候，偶尔也会因为钱的问题闹别扭。倪匡就说金庸的牌德不好，大概就是金庸输钱之后曾经赖账。金庸作为一个名人，打牌耍赖被另外一个名人写进了书，也算是一段传奇。
另外的例子就是前头院子里的老哥哥，虽然他去世的时候比较早，但短短几年打牌的生涯中，打牌“扯经”却是出了名的。后来人家就给他取了一个“扯经”的诨名。
所谓“扯经”，并不是简单的耍赖。这种耍赖不但要耍赖，而且要拼命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得比较通俗一些，就是既想当女表子（讨厌的星星），又想立牌坊。但在牌桌上耍赖这种事情，又并不是只有赖皮会做这件事。事实上，所有人几乎都在牌桌上扯过经。这是因为，每个人都不仅是为自己活着，同时还要为自己的家人活着。尽管打牌一般不会伤筋动骨，但有的时候手气背，连续输一阵子，也会让人把家里生活的钱输掉的。每当这个时候，原本直爽的人也会忍不住耍点小赖。而面子上又过不去，所以往往就要扯经。
例如上一次我在堂妹家打牌，本来自己输了，下手的老太爷还不开钱，这就是明显的耍赖。但耍赖也有区别。像老太爷这种耍赖，属于比较轻微的，只是最后一把不开钱，在很多场合上，这成为了一种习惯。再加上他也算准了我不好意思找他要钱。
像扯经老哥哥那样的，则是几乎每打两把都要耍赖。这样一来二去，这种态度就会让别人不喜欢了。扯经多了，而且是经常扯经，就变成了只想要别人的钱，自己不愿出钱，游戏规则也就被破坏了。打牌的一般都是熟人，大家打的就是一个气氛，现在气氛一变味，谁都会不高兴了。事实上扯经老哥哥其实身体先前还可以，他那么早离世，恐怕也跟斤斤计较有关。一个人心胸不开阔，心中的气就会郁结，然后就会影响到身体健康。长期郁结下去，病势也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就无药可救了。
所以人的健康问题，不仅是身体素质的问题，跟一个人的心情也非常有关。很多癌症病人，都不是病死的，而是吓死的。因为病老在那里，就难免会让人考虑到生死问题。有的人活得正高兴，有的人活得很郁闷还没有高兴过。高兴的变郁闷了，死了好日子就到头了。郁闷的更加郁闷了，本来这辈子就郁闷，眼看光明就在前头，自己却赶不上了。实际上每个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从一个人出生开始，就注定活一天少一天。生病，只是让这个时间来得更早一些而已。如果不当回事，该活多久还是会活多久，只要该做的事情做了，也就没有遗憾了。如果做不了所有的事情，能够尽量少留遗憾，也就好了。但如果每天都把这个病放在心上，从心理上首先垮掉，那就更加没有奔头了。
事实上，很多患者没有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使所谓的绝症，死亡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千古以来，癌症就存在，只是现代社会才发现这个病而已。那时候的人不知道自己是癌症，硬拖着就是不垮掉，很多人实际上最后好了。但现在医生一宣判，甚至还精确到可以活多少个月，这就造成了无形的精神压力。其实后来很多医生还会补充一句，绝症并非百分之百死亡，但听到宣判的人偏偏就忽略了这句话，于是信心也就没有了。
好在后来很多癌症病人也有了成功治愈的例子。例如大嬢嬢，就很成功。而大表姐，虽然有大嬢嬢的例子在前，却终于没有坚持住。两个人在心理上的差异非常明显。
说了这么多题外话，重新回到打牌。所以对于每个人来说，偶尔在牌桌上扯经是正常的。但当你经常在牌桌上扯经的时候，你就要开始当心了，你已经有病了。你有心病，才会这样斤斤计较。这种心病的唯一治疗方式，就是修身养性。不要再斤斤计较，要学会胸怀宽广。哪怕心里再想斤斤计较，也必须忍着。忍着忍着，你就忍出好的心情了。那时候疾病就击不倒你了。这就是医学上所说的正气，因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也不可能来烦扰你了，你就减少了很多生病的机会。同时有病的人，也会让你的病不再恶化。
但小姨父那时候在牌桌上碰到的却是另外的问题。那就是牌瘾的问题。牌瘾是一种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的病态。这种病态来自于大脑中的某个区域，当受到赌博的刺激，这部分区域就会越来越兴奋。时间长了，你就离不开打牌了。所以一个人有牌瘾是非常正常的，换了任何人，都会形成牌瘾，只要你在那个环境中。而在这种情况下，有牌瘾的人需要得到家人的帮助。这其中也包括棋瘾。因为这种“瘾”还有另外一个特征，那就是放大一个人的逆反心理。这时候你越是去阻止他，他越是心里抗拒，甚至会生气。即使原本这个人的脾气非常好，一旦开始染上牌瘾，也会发生变化。所以这时候要给他们关心，回来的时候不要去责备他，即使实在忍不住，也要点到即止。尤其是在输钱的时候，更要如此。
之所以要提到牌瘾的问题，是因为父亲现在就是典型的牌瘾。曾经的功勋革命军人，现在居然也落到这个地步，可见牌瘾的问题，不是每个在家里哀怨的女人可以依靠自己的蛮力可以解决的。而解决父亲的牌瘾问题，我们也想了很多办法。最初母亲就像通常的女人一样，整天喋喋不休。尤其是当父亲打牌到凌晨的时候才回来的时候，更是会受到母亲的迎头痛击。本来回来就很晚了，母亲因为自己憋闷，所以更要让父亲仅有的觉都睡不好。于是经常我都会领教母亲一直喋喋不休到大天亮，不但父亲睡不好，就连我也睡不好。
每家人都有迷途的孩子。我们正确的做法，不是当他回来的时候再把他赶走，而是要留住他。埋怨只能让人跟你越来越不合作，只有互相理解，才能解决问题。尤其是在这些特殊的情况下，更是要以自己的爱心去呵护。因为每一个身边的人，都是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你跟他搞得越糟，你的生活环境也就越是糟糕。每一个被你呵护的人，都会回报你同样的呵护。尽管很多时候你看不见，但这都真实存在。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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