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晾衣服
回到洗衣服。当时我们家里洗衣服的合作方式，大抵是这样的。母亲负责洗衣服，父亲负责煮饭。我和弟弟负责当运输员和联络员。需要洗的衣服，提前已经翻出来放好。她自己端了一盆先走，然后就由我和弟弟慢慢给她端下去。那时候因为太忙，衣服一般都会放很多天。全家四口的衣服，一到洗衣服的时候，内容就很丰富了，需要大洗。
而我和弟弟在运输联络之余，如果再也没有东西可以运了，那就可以投入到洗衣服的工作之中了。弟弟当时还小，所以站在旁边当看客，而我则可以跟母亲一起动手。虽然洗得慢了一点，但好歹也能提升一点进度。弟弟这个看客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可以活跃气氛。尽管女孩子话多是出了名的，但男孩子却未必就不话多。如果说爱美还需要是“中性”的男人，那么话多就不需要任何性别上的考量了。男人也有表达的欲望，只是要碰到合适的人才会表达而已。而当时的弟弟，我和母亲自然就是合适的表达对象。所以弟弟也像小鸟一样在旁边叽叽喳喳，这让整个洗衣服的过程，没有那么沉闷了。
而到后来，弟弟也大了之后，弟弟的作用就不仅是活跃气氛了，而是三个人一起工作。甚至有的时候小溪边地方不够，只够两个人洗衣服的时候，母亲还会把我一脚踢开，只留下弟弟跟她一起洗。究其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弟弟话多，跟弟弟一起，不会太闷。而如果把弟弟踢开，当时弟弟已经大了，一定会去找其他事情做，那时候这个话唠一跑开，就得等他再次回来了。
所以后来我在家里做事情的出场顺序一般都很靠后，有时候排在父亲之前，有时候甚至排在父亲之后，就是这个原因。
回到洗衣服，因为往往是大洗，所以不用等到洗完了才晾，而是洗好一盆就要端回来晾。母亲洗衣服一般都会选择阳光明媚的日子，这样一来才能把衣服晒得干。所以有的时候衣服堆积如山，也不全是忙的原因，还有天气的原因。有空未必有好天气，好天气未必有空，一路等下来，规模就越来越庞大了。
所以晾衣服的时候，必须选在阳光充足的地方，一般都是靠近东边和北边的地方。因为到时候太阳会西晒，而太阳的位置本身又靠南，这样光线才能照得来。不过在夏天里，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随便挑个有阳光的地方，两个小时下来，衣服也就干了。甚至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因为天气比较热的原因，也很容易就可以晾干。
地方选好了，下一步工作就是拴绳子。学校里没有现成的绳子，晾衣服的时候只能自备绳子。绳子都是尼龙绳，既结实又不容易弄脏。如果是麻绳，一旦被弄污了，还得洗绳子，洗起来也麻烦。而尼龙绳一般都不附着脏污，只要在水里随便一洗就干净了。
而要拴绳子的话，还有一个工作是要做好的，那就是计算好尼龙绳的长度，然后要找好两个刚好能够拴绳子的地方，可以把绳子拴上去。偶尔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自己在墙上钉铁钉。不过这个方法一般不用。首先钉铁钉太麻烦，又破坏墙壁的整洁。学校虽然不禁止，自己也不好老是这样做。更加重要的是，绳子在铁钉上面不好拴。因为尼龙绳一般都有几毫米粗，本身又太滑，要在一根钉子上面固定住尼龙绳，而且还要在绳子上面晾衣服，这是需要技术含量的。曾经有一次，父亲把尼龙绳拴在钉子上，结果尼龙绳从钉子上脱落，原本洗好的衣服又得重洗。
所以父亲除非万不得已，一般都不会选择把尼龙绳拴在钉子上，而是拴在树木和铁窗棂这样的物体上，只要在上面多绕几圈，就非常结实，不会再发生绳子脱落的事件。
在我上高中之前，这个工作一般都是父亲来做。因为我的力气不够，拴不紧绳子。需要晾的衣服很多，不拉紧的话，绳子虽然不会脱落，衣服也会掉到地上。甚至在绳子较长衣服太多的时候，就连父亲拴的绳子也会碰到麻烦。这时候父亲就会在家里找出一个稍稍高出绳子一头的竹竿，在中间顶一下。这样一来，原本比较长的绳子，就变成了两段，多出了中间一个支撑点。
晾完一盆之后，我和弟弟作为运输员，又会把盆子拿到小溪边，继续跟母亲一起洗衣服，等到下一盆装满，再端回来。这里需要补充一下，一般母亲洗衣服的地方，就在父亲挑水的水井边。这里的溪边有大块的石头，正好适合在上面洗衣服。不过一般洗衣服都不用井水，因为那时候小溪还没有被污染，小溪水非常清，赶得上井水了。当初我在伙食团蒸饭吃的时候，每天吃完都是在这里洗那个装饭的开水缸的。后来学校里发现学生都在这里洗饭盒，米粒掉得太多，污染严重，于是在学校里面建了水槽，专门供学生洗饭盒。于是小溪里又再次清澈了。
这样来回几次之后，一般都要两个小时，一次大洗就完成了。这时候就要吃午饭了。母亲作为主要的劳动力，身体不好，往往会累得头晕目眩。这时候如果谁惹她生气了，她的神经官能症往往就会发作，于是全家人都吃不好这顿饭。
所以洗衣服的日子，虽然晴空万里，我们家却很可能阴云密布。尽管后来我和弟弟渐渐长大，每一次能够加快的进度也多了一些，母亲依然不能耐得住那种劳累。但阴云密布的日子，也就渐渐少了。这中间也有我和弟弟每个星期回来一次，一家人难得在一起，母亲必须克制自己的关系在。那时候一星期工作六天，只有星期天可以休息。如果赶上补课的话，我们甚至一月才回来一次。而父母后来经常带毕业班，补课的时候也很多，也就更加忙了。
所以洗衣服的日子，虽然值得回忆，回忆起来却又有些感伤。洗衣服的场景很美好，但如果跟本就很忙碌的日子联系在一起，那个美好的场景就一定有些痛苦了。
所以在中国，不是没有美好。只是我们大家实在太忙碌了。我们今天都在追求那些美好的东西，但我们不能放下手中忙碌的工作。于是美好永远只能是一个奢望。
不过我的作文，在第一次的辉煌之后，此后就有些停步不前了。因为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渐渐就麻木了。在麻木的生活中，自然就写不出好文章。而有一次的作文非常有意思，母亲要我们写四周的山。同学们都把四周的山写成了青山绿水。如果是在今天，我绝对会同意同学们的说法。经过几十年的长防林建设，再加上退耕还林，这一带的确青山绿水了。但在当时，大炼钢铁之后的二十多年，被毁掉的山林一直没有得到恢复，满眼都是黄色和红色，光秃秃的山包上，每到下雨的时候，就是黄色的泥浆顺流而下。最终我如实地写出了经过破坏的四周的山。母亲却说我写得不好，要歌颂光明。
不过那时候光秃秃的山也曾经给了我一点好处，那就是小四第二学期，全班春游的时候，当我爬上学校背后那座大山的时候，因为没有树木阻挡，视野非常开阔，周围几十里甚至上百里的山岭都尽收眼底。甚至在我上高中第二次爬上来的时候，山上的树木也都还比较矮，依旧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我顿时被那种磅礴的气势所迷住了。
不过在那年春游，我却没有玩得尽兴。因为这次春游是带着任务来的，回家要写作文。一路上母亲都在教我这里怎么样，那里怎么样，回家要怎么写。我的春游全变成了她的课堂。同时因为我那时候太小，她也不让我乱跑。我们是跟初中班一起行动的，那些初中班的学生都四处乱跑，母亲则一直把我带在身边，用她自己的想法灌输给我。所以在很大程度上，那天看到的风景并不多，更多都是母亲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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