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送礼 2

　　说到送礼，又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有一年我们回到山上，去看一个从铁路上回来的表叔。这个表叔跟大爷爷家的大嬢孃家的表叔是亲兄弟，也是从小跟父亲玩大的。因为多年不见，他跟父亲聊得很是投机。聊着聊着，就聊到他在铁道上已经混成了老资格，很多人都给他送礼。他不当官，所以收礼收得心安理得。然后他说，那些人就是棒老二，总是喜欢收人家的东西，不过人家给他孝敬到了，他也不好说话。这时候我插话了：“那你就是棒老二头头。”

　　听到这句话，父亲母亲和表叔都沉默了。他们没有想到刚刚十来岁的我能够说出这句话。表叔倒没有什么，父亲却很生气，回家的路上，借题发挥把我打了一顿。多年以后，每当想起这件事，我都觉得这顿打挨得值。因为我在那时候就发现了中国文化传统中最深刻的一个问题。你老是要怪人家坏，你又总是用钱把人家喂成坏人。你总想洁身自好，人家给你送礼你又总觉得盛情难却。你还害怕人家给你穿小鞋，因为你不收礼就成了异类。实际上这只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在世界范围内，这个风气并不流行。但近些年来，随着中国人带着中国文化走向四方，西方人也已经染上这个恶习了。所以地球的现状非常够呛。

　　但在那个时候，地球跟我无关，因为我还不知道地球长什么样子。就好像今天绝大多数中国人，虽然知道地球长什么样子，却不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会怎样伤害地球一样。因为人人都要为了生活而奔波，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考虑其他问题，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其他问题。

　　而在当时，我跟今天的芸芸众生没有任何不同。谁给我家送了什么，我就会记他一辈子。假设那时候我当官了，估计人家来求我办事，我也会忙不迭答应。这就是所谓的土豪文化，眼睛并不是只瞄着金子，而是瞄着金子背后那些人情世故。活得最开心的，都是人脉最广的。活得不开心的，都是只顾眼前利益，想要一下子捞够，结果捞进了号子里的。但实际上对于地球的危害，活得最开心的人危害更大。因为那些不开心的，不管他捞多少，最终都会吐出来。而开心的人，不管他捞得再多，是很难吐出来的。只要他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仅能够捞一辈子，还能够一代代继续捞下去，直到把地球拖进末日为止。

　　这些人是反不了的。因为他们本就是你我的根基，你动了他，你自己也就血液干涸了。所以除非有大智慧，这是一个死结。而读者诸君只会火上浇油而已，根本就没有那个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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