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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往事


  天空下着小雨,阴沉得可怕,却阻止不了成千上万的民众自发的往市中心的广场靠拢。他们表情肃穆,无论男女老幼,统一黑色的着装。没有人说笑,更没有人打闹,队伍安静有序的前进。

  中心广场上,一座真人大小的花岗岩雕塑已经被竖起,一位两鬓斑白、身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正在雕塑下发言,声音慷锵而有力。

  “这幅战甲下,不仅仅是一位战士,它更代表着一种永不磨灭的精神,象征着正义的力量,并一如既往的鼓舞我们前行,燃起我们对未来的希望。”

  “今天,我们在这里缅怀一位伟大英雄的离去。明天,我相信,会有成千上万的英雄站起来,为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一直走在正义光明的道路上,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云城市第三十三任市长j.k.杨

  1998年南部粤州云城

  寒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在不时划过夜空的闪电映衬下,重重的拍打在一栋老式两层小楼的窗户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而这原本还带点节奏的声音,也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所淹没。

  在电闪雷鸣中,一扇陈旧的落地窗随风而摇曳。风吹起窗边的布帘,犹如银幕掀起一般,瞬间照亮屋内的情形。这是一楼的客厅,古老的花瓶,典雅的沙发,造型优美的壁灯,原本应该是很温馨的布置,却在漆黑的空间和不时划过夜空闪电的映衬下,变得死气沉沉,格外诡异。

  轰!又是一阵巨大的雷声,客厅里也冷不丁的传来一阵哆嗦声。

  发出声响的是一个小男孩,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瘦弱的身形。小男孩蜷缩在客厅的一角,将头埋进怀中,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看得出,他很害怕,可在这样一个漆黑而又停电的雷雨夜,能帮助他的人,恐怕只有他自己。

  小男孩独自恐惧了一阵子,感觉周围平静了,终于慢慢的将头扬了起来。尽管心里已不抱任何希望,小男孩还是对着面前无尽的黑暗,大声喊了一句。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回声,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小男孩颓然的将头低了下去,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话音刚落,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怪声。

  小男孩猛的将头抬起,一脸惊恐的向四周张望,是什么?

  “吱、吱、吱。”怪异的声响越来越近,一群明显比普通老鼠身形要大的黑色身影,开始在客厅里出没。边走边嗅,显然是饿急了出来找东西吃,连人都不怕了。

  刚刚还被闪电吓得不轻的小家伙,这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着这群不速之客大声吼道:“滚开,你们这群该死的耗子。”

  老鼠们有一瞬间的惊恐,但很快就意识到没什么危险,又各自忙各自的。甚至其中不乏胆大者,直接朝小男孩所在的角落行进。

  小男孩这下有些慌了,双手朝四周摸索,却摸不到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就在小男孩有些不知所措之时,老鼠们突然停下了。好像察觉到有什么危险将要靠近一样,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小男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目光转向落地窗外。只见,一蓝一红两道柔和的光芒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一瞬间,在小男孩的心里,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之后,是汽车停下开关门的声音,有两个人沿着台阶走了上来。紧接着,两道强光手电透过客厅木门上镶嵌的玻璃打了进来。在客厅里扫射了一周后,最终停在了一脸期盼的小男孩身上。

  “我们找到他了。”男警官通过肩上的对讲机向警局报告。

  “带他回来。”

  将一件警用外套披在小男孩身上,同行的女警官轻轻的抱起了他,同时安慰道:“别怕,小家伙,跟叔叔阿姨回家。”

  小男孩抿着唇没出声,但头却是重重的点了一下。

  警车缓缓的开动了,独自坐在车后排的小男孩,最后望了一眼他家的房子。在这个空洞洞黑漆漆的屋子里,他已经独自待了两天了,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现在突然轻松下来,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小男孩很快便趴在座椅上,睡着了。

  云城市警察局红叶分局。

  “安先生,签完这份文件,您就可以带小叶枫回家了。”一位面带微笑的女警员将领养文件连同笔一起递了过来。

  “好,在哪签。”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长相和蔼可亲的被称为安先生的中年男人接过领养文件,查看起来。

  “这里。”女警员示意道。

  在男人签完文件的时候,一直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另一位大概三十多岁的妇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从他们进到这里,花了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和警局的官员交谈,期间拿出了数份材料,以证明他们有抚养孩子和提供教育的能力,最终获得他们的认可,领养协议才能顺利办下来,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两位,请随我来。”女警员起身指引。

  在一间供警员休息的小房间里,这对夫妇在时隔三年之后再次见到了小叶枫。两名男警员高举着手中的玩具,小叶枫吵着要,跳起来拿,却够不着。虽然没拿到,但小叶枫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纯真灿烂的笑容感染了所有的人,但也让知道内情的人更加心酸。

  见有人来处理事务,两位和小叶枫玩闹的新警员,摸了摸叶枫毛茸茸的小脑袋之后,就一前一后的离开了休息室。

  好朋友走了,小叶枫安静了下来,目光也落到了眼前的这对陌生夫妇身上,一脸的好奇。

  不谐世事的天真表情终于让中年妇人情绪失控当场落泪了,她一边快速的抹去眼角的泪花,一边步伐矫健的走到小叶枫身边,将之抱入怀中。

  “孩子,乖,跟婶婶回家吧。”

  这已经是叶枫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了,他木讷的点点头,显然还不知道这里面的深层含义。

  在多位警员的目送中,一辆老旧的福特车缓缓的驶离了警局,带叶枫去他的新家。

  十五年后。

  柘南大学园林系教学大楼,一场特殊的典礼正在举行。

  “再见了,同学们!从此刻起,你们身上肩负的将不仅仅是理想,更是这个国家伟大复兴梦想的一部分!学校期待你们圆梦的好消息,谢谢大家!”

  在震耳欲聋般的掌声之后,学生们鱼贯而出,一拥而散。

  园林楼前,一个刚从教学楼走出,手里提着学校所发纪念品的男生,正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往前走。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喊。男生转头,露出一张稚嫩中带着几分机灵,和蔼却又不失威严的面容。尽管一身普普通通的穿着显得有些掉档次,却依旧难掩他不同于常人的气质。

  喊他的人是他的寝室长,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吴天达。

  吴天达上来就跟叶枫勾肩搭背的。

  “滚,滚,滚。”叶枫显得有些不耐的推开这人,这大庭广众的,两个男的,这么亲热干嘛,作死啊。

  吴天达呵呵一笑,也不跟叶枫计较,开门见山的问他。

  “你真的打算今天就回去?”

  “嗯。”叶枫点头,给他肯定的答复。

  “可我刚接到通知,晚上班里还要组织一次聚餐,你如果现在走了,岂不是要错过了。”吴天达显得有些为难的说道,他作为班里的组织委员,平时要做的事正是将同学们集合起来。

  叶枫想了想,还是很明确的表示:“那没办法,我票都买了,必须得回去。”

  “可以退的,而且...”吴天达说着目光就转向园林楼大门的方向。

  叶枫顺着吴天达的目光,看到一群穿着时尚的女生正有说有笑的从园林楼里面走出。这都是他们班里的女生,而且其中就有她。虽然刚才排队领东西的时候两人隔得不远,但好像也没说过话。

  “不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表个白么?”知道目的已经达到的吴天达在一旁怂恿道。

  叶枫最后看了那美丽的身影一眼,就很果断的收回了目光,之后面带笑意,半分说笑半分感慨:“大学四年都没做的事留到现在做,我有病吧。而且,在我看来,这毫无意义。”

  看着叶枫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吴天达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现在就走?”

  叶枫点头。

  “那我们大家去送送你吧。”吴天达提出。

  “不用。”叶枫摆摆手。“又不是生离死别上战场,弄得那么煽情干嘛。你们要想看我,随时可以来云城找我。”

  “额。”吴天达估计就是这样,只是没想到,到了今天,叶枫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喜欢独来独往,却又能把事情都办好,班上还没一个人说他不合群。

  “走了。”叶枫用胳膊肘碰了碰吴天达,说道:“我那里一些带不走的东西,还要你帮忙处理。”

  吴天达“哦”了一声,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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