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相信我,就杀了我
可见度极低的独立岛屿咔哒母上空，一架型号xc72，apr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的超音速隐形飞舰撕裂空气从滚滚浓烟中冲出。
飞艇向东北方向飞行了大概数万米，依莎娜觉得差不多到了安全范围了，就朝一边正在驾驶飞艇的雷尔说道：“现在引爆岛屿底层的所有炸弹。”
“你来吧。”雷尔把怀中的一个遥控器拿出来，放在驾驶座一边的桌子上。
看到雷尔因为那么多生命从眼前消失而流露出的惶恐，依莎娜突然想到了曾今那个善良的男孩。只是因为想到了他，只因为感觉到雷尔和他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那种突如其来的喜悦感就如破土而出的春笋，扎破了依莎娜总是伪装得那么完美、表现的那么平静的外皮。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那一刻的美丽，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那一刻对人心灵的感染。
那种微笑，毫不掩饰她内心的幸福；那种微笑，再冷血的人也能被温暖。
但这种笑容只在依莎娜那绝美的脸庞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就被依莎娜强自隐藏起来。每当想到他，自己的控制力就变得那么差。
而正在纠结自己罪恶的雷尔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短暂的美好。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如果有死后的世界，他一定会下地狱吧？
依莎娜重复了一遍：“引爆岛屿底层的所有炸弹。”
“你引爆我引爆有什么区别？”本就自尊心很强的雷尔受不了依莎娜总是自以为是的命令。就是这个女人，让他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让他不断承受道德心与罪恶感给他带来的折磨，“为什么你要那么做，为什么你要杀光他们，不是明明有上百种方法可以让我们安全逃离么？”
“引爆岛屿底层的所有炸弹。”雷尔感到一股无形的气息从副驾驶座处发出，威严的气势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同样一句话，却冰冷得仿佛心跳都会被冻结，“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嘭嘭嘭轰！！轰隆隆！！！”
在一系列爆炸轰鸣声中，独立岛屿咔哒母烧起了熊熊大火，然后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四分五裂开来，一大块一大块沉入海中。不过几分钟，这个apr好不容易找到并从世界地图中擦去的小岛，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听着，以后凡是我下达的命令，就马上去做，不要问为什么。尤其是在真正紧张的战争中，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我每一秒的指挥时间都是战士们拼了命争取过来的。”
“这是什么歪理，叫我做事我却连了解内情的权利都没有么？”一次次的让步，雷尔的不满就像堆积的火山，迟早要喷发，“难道你叫我去死，我就去死么！”
“你觉得我会叫你去死吗？”依莎娜的语气十分冰冷，但雷尔却听出了语气中深深地失落，让他的心不由来的一紧，“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
你不了解那颗赐姓戒指的意义，不了解作为王爵后应该承担的责任，你只会幻想，幻想成为王爵后的权利和地位，幻想将来会多么厉害，会有多少人敬仰你，幻想自己站在世界的顶点？”
“我不是幻想，我付出的心血，我体会过的痛苦，你不懂。”雷尔很气愤，他无法容忍依莎娜如此武断地否定他的一切。
“那就算我不懂，但结果呢，你成为了什么？克雷多的助手，还是军事研究基地的保安？”依莎娜直视着雷尔，证明她的真诚，“我承认你的实力，雷尔，所以我让你跟着我回mcl。我相信你，告诉了你我是mcl的公主；我相信你，我告诉了你我回mcl的全部计划。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公布我的秘密，我的下场？”
依莎娜突然抽出了一把大约两分米长的聚光匕首，“刷”地朝驾驶座上的雷尔刺去。而坐在驾驶座上绑着安全带的他没有一点回避的余地。
他很清楚，这削铁如泥的聚光武器将他一刀两段就和切豆腐一样简单。他全身寒毛乍起，即使废掉一只手也要挡住依莎娜这一刀，甚至已经想好了抢过刀反过来击杀依莎娜。有着强悍身手的他完全相信自己做得到。
“一直让着你，你以为我是软蛋么！”他要教训一下这个从来不给他面子的女人来出一口恶气。
“还是说，我相信你只是一厢情愿？”
刀并没有落下，聚光匕首在将要命中雷尔之前被关闭了，激光聚成的刀刃消失不见，而那剑柄却不偏不移的落到了雷尔伸出的右手中。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杀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杀我的准备？”依莎娜拔开安全带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靠进了雷尔的右手，刀柄正指着她的脖子。只要雷尔按一下开关，光刃就会刺穿依莎娜的喉咙，“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杀了我。”
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泛起了雾气，随时都要递出眼泪一般。那样的表情，就像发现男友劈腿后要去自杀的少女一样。
雷尔突然意识到，因为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指挥界的天才，总是害怕她，怀疑她，但这个女人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一直架在依莎娜白皙柔弱的脖子上。正如依莎娜所说，他所知道的秘密随时可以致她于死地。但她却从不在意，因为她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不会背叛她。
这样对比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想到曾今那么坚定地说过会相信她，再回忆一下刚才暴怒的自己，雷尔就感到十分愧疚。
“对不起，但是我需要解释。明明可以安全逃跑，为什么要做炸平这座岛的举动。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善良的女人，你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臣民冒死回mcl，却随意地杀死这座上的所有无辜的人，我一时不能接受。”
“如果你相信我，你根本就不需要我解释。因为不管我命令什么，都不可能对你有害。你现在不理解，只能说你现在还没搞清楚很多事。”依莎娜又回复了那一贯的平淡，“但是现在与apr的战争还未真正开始，时间很充裕，我就破例给你解释一下。”
“首先，我从来没说过我自己善良，我只说过我要回国，拯救mcl，击败apr。所以我就很直接地告诉你，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愿望早日实现。而这个愿望和你想成为顶级的机甲操纵师的过程是一样的，我承认你的技术，我理解你对apr的不满，我了解你对世界顶端的追求，所以我和你合作，相信你，给你王爵赐姓。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叛变，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不冲突的。”
越是听依莎娜说相信他，他就觉得自己问问题的底气越虚。依莎娜说得很直白，也很符合逻辑：如果相信她，就不需要问为什么。
“我只是好奇，明明可以安全逃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雷尔委婉的换了个词，自己只是好奇。
“我不是说了么，拯救mcl，击败apr。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愿望早日实现。”依莎娜有些气愤雷尔的愚蠢，“你就不能动一下脑子？如果我不杀那些科学家，我们两个人跑了最多不超过一天就会被发现，我偷走的资料他们很快也可以再编写出来，甚至研究出更强大的武器；至于炸沉小岛，我的目的和命令一样，就是引爆所有炸弹。你希望它们在这里爆炸，还是mcl和apr开战的时候把这些炸弹朝我们扔过来？
你能看清楚自己的立场么？你现在是mcl的王爵。想要成为mcl第一机甲师，却不想杀人？你见过战争年代被世人赞颂的将军哪一个是打虚拟战斗出来的么？别做梦了。你想站的越高，你脚下所踩的尸骨就越多。难道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雷尔被骂得没脾气了，虽然依莎娜的那种对白痴解释一样的语气让他很不爽，但雷尔却觉得并不是没有道理，无法反驳。他看着依莎娜，真诚地说：“其实我很怕你。”
依莎娜愣了愣：“没想到你不怕apr强大的势力，而害怕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的我？”
“你下达命令时的平淡，杀完人的平淡，让人觉得你总有玩转一切的自信。所以我怕你，依莎娜，我怕你有一天也会那么平淡地杀掉我。”
依莎娜的语气却好了一些：“首先很开心你终于说出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是你开始相信我的表现。但你真的觉得我就没有良心，认为我杀完人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么？我是为了让同伴相信我的指挥，相信我的计划一定会成功，让他们放下心来安稳的执行他们自己的工作。要想出最安全效果又要好的计划，我就一点精神压力都没有么，掌控着同伴的生死，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难道是……”
“当然是装的，难道我是面瘫么？我也是有感情的正常人。
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害怕，一切的压力、惶恐、罪恶，只要我扛着就可以了。你只要发挥你的实力，完成我下达的命令，迟早有一天，你就可以站在机甲操纵界的巅峰。”
“你的意思是要我做不需要思考的机器人？”
“思考不思考是你的自由，但你必须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只要能达到我的要求，怎么发挥也是你的自由。
如果你能想出击败apr最完美的方法，我完全可以任由你来指挥。但是通过现在对你的了解，不要说和apr对抗了，你连如何实现自己的理想都不知道不是么？”
雷尔哑口无言，他的确不知道如何成为像依莎娜一样的上位者，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机甲操纵技术很高，他觉得自己跟着依莎娜可以走向世界巅峰，这时候他才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连相信依莎娜都没有做到。
“没有人生来就是高贵的，想要登上巅峰，就要先学会服从。如今我是mcl唯一的皇室，而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爵。你只要成为我的剑，在我的指挥下打败apr所有排的上名字的机甲操纵家，让所有人都认同你王爵的地位，你不就成就你的……”
“滴、滴、滴……”雷达上显示出不远处两个红点从远处渐渐的向这边飞来，并不断传来警报声越来越刺耳。
雷尔惊讶地问道：“这不是隐形飞机么，为什么会被敌人的雷达发现？”
而依莎娜只是随意地一瞟雷达，再次回复了那种高高在上模样淡淡地说：“你现在是要听我的解释，还是听我的命令？”
这种时刻，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在增大死亡的概率。真正的危险来临时，手忙脚乱的雷尔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没有主见。即使是听了依莎娜的解释，他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应对之策；即使花时间想出来了，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计划会比依莎娜完美。或许依莎娜的方法轻轻松松就可以解决问题，而自己的方法还要赌上性命随时有死亡的危险。
毕竟对于“杀光全岛的人”和“引爆所有炸弹”这两条命令，这么简单的原因都理解不了，还出于所谓的良心而自我责备，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和依莎娜反驳甚至产生了杀掉她的想法。冷静下来一想，他早就离不开依莎娜了。如果他失去了依莎娜，他将失去目标，寸步难行。而肩负保护秘密军事研究基地的他如果回到了apr，降职是必然的，甚至有可能被本就看他不爽的克雷多借机关进监狱。毕竟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一个人逃出小岛的，apr的超级侦探可没那么好骗。
“我需要你，雷尔；就像你那么需要我一样。”依莎娜的声音是那么悦耳，那么温暖，“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相信我。”
现在雷尔才知道，一直和依莎娜争吵的来源，不是别的，而是自己那颗无聊的自尊心。随着这一声温柔的话语，雷尔伫立起的冰墙就那么轻易地被融化了。
雷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不成熟，他第一次想到：或许这就是自己无法被人们认同、明明有超强的实力却被派遣到军事基地当保安的缘由吧。总是抱怨别人，但这一次，他却从自己的身上找到了问题。和依莎娜一起，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
“把生命交给我，抛弃一切负面情感，发挥你的全部实力。”依莎娜的口才完全可以去当鼓舞人心的世界级演说家，“听我的命令，你就不会战死；听我的命令，你就能成为mcl最荣耀的王爵；听我的命令，你就能成为人人敬畏的潘多拉最强机甲大师！”
“我知道了，下令吧。”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做出了选择；从这一刻起，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生死交给依莎娜掌控。
“按原计划进行，路线不变。”
“啊？”雷尔扭头看了眼想他点了点头的依莎娜，确认自己没听错。
这一次，他没有问为什么。双手小心地控制着方向盘，按原本依莎娜计划好的路线，加速朝雷达那两个红点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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