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百年不过一瞬,死后方是活过 十三

　　却说当年竺法冉出走白金若兰寺后，“礼佛”下山无果，释量山众僧却也并未深究此事。悠悠无尽岁月过去，期间白金若兰寺英才辈出，后来更是出了一个比“狂僧”更加出众的弟子，便是后世所称的“天佛”问心了。

　　问心和尚年少之时拜入白金若兰寺，在一开始的二十年里却默默无闻，只是一名最底层的灰衣僧人，每日里做些清扫寺院的工作。

　　直至一甲子后的某日，释量山上忽然有莲花舞空、佛光曜日、兰河流转等种种奇异景相降临。

　　一开始，众僧还以为某位大德开悟涅槃了呢，直到循光前去时才发现居然是一个年轻的灰衣小和尚在柴房门前禅坐。

　　从此，问心一鸣惊人。

　　“……问心祖师当年在万佛宗不过修行了一甲子，便开启了佛门九识、修为成就罗汉大成果位，一跃成为当时白金若兰寺最为出众的三代弟子之一，便发下宏愿要行走天下、广传佛法。

　　然而问心祖师能够悟道，却并非藉由白金若兰寺十三宗任一家的教义，而是参照一门残缺的法门感悟众生意念、修出真如本性的。

　　于是，临行前，当时‘七佛’之一的‘琉璃禅主’与他长谈一番，向他讲述了这一法门的来历。

　　原来当年世尊在释量山讲法，曾与东皇圣人有一场论道，是关于法性之妙、识相之灵、顿悟成就等妙理的阐述。后来，两位教主更是从中联合创出了一法门，乃是不拘外相、直指本心的无上妙法。

　　不过创出此法门后，世尊却言此为教外别传，不立教内，日后有缘人自取等等。

　　故而便是有着‘万佛宗’之称的白金若兰寺，亦没有关于此法门的完整传承。而关于那场论道的法门传承最后却是分成了三部分，分别在白金若兰寺、东广一神宗、眉山大自在宫保存。

　　‘琉璃禅主’认为问心祖师由白金若兰寺的法门残卷悟道，说明与此法门有大机缘，应当立志成全这一无上法门才好。问心祖师考虑之后，便答应集齐各方残卷，让此法门重现世间。

　　此后，在问心祖师云游天下八千年间，足迹踏遍十八巨洲乃至海外千余小洲。‘天佛’之名渐渐响彻云中界，其间他自然前往过一神宗与眉山，并且成功得到了观阅法门残卷的允许。

　　问心祖师集齐三卷法门后，闭关数甲子，最终从中悟出了独立于佛门十三宗之外、可以顿悟成佛的无上妙法，称之为‘般若禅宗’，便是本寺由来了。”

　　听罢一性大师的叙说，众人尽皆感慨万千。

　　道痞叹道：“‘天佛’一代奇才，重现当年妙法而另立佛门一宗，可谓深继世尊弘法之风采。贵寺渊源深远，将来必能大弘佛法，为云中修行界添一异彩。”

　　一性大师听了摇头道：“君道友谬赞了，吾辈僧人多愚鲁之辈,弘扬佛法还是任重道远啊。我等且先不谈这些，贫僧对于几位与一心师兄是如何认识，以及一心师兄是如何受伤的事仍然不甚明了，不知可否告知？”

　　道痞、墨天羽、李洛然相互对视一眼，最后墨天羽沉吟道：“此事说来话长，遇到一心大师可谓意外之举，事实上，是我等连累一心大师了。”

　　听到这话，在一旁静息打坐的一心大师摇头道：“墨道友不必如此言语，相逢是缘，普度众生乃出家人本分，既然遇上，便不是牵连了。”一性大师亦点头称是，示意墨天羽继续讲下去……

　　却说当日之战，除却现于众人面前的万魔冥君阎鲲、天邪暗影帝君甄殊阴以外，还暗藏一人，便是酒剑仙口中的“十三郎”殷十三了。

　　“……那殷十三与其两位师兄并称紫极长生宫‘三擎’，只是极少现世，一身修为神秘无比，傀儡术却是据说纵横天下。

　　当日他居中策划，让天邪对战我，使我无法布禁，同时以‘附灵’之法替万魔冥君缠住李兄，并用奇阵困住一心大师，再以机关傀儡发动剑气杀阵袭杀唐元来消耗敝师弟，而最后的杀招却是暗中万魔冥君的致命一击！

　　所幸李兄当日对战时已经布下了半套剑阵，而一心大师更是不惜耗动真元强破困阵，并于仓促间硬撼万魔冥君魔神之力，才救下了唐元与敝师弟，不过一心大师却也因此受创。”

　　墨天羽婉婉道来事情经过，然而其中之凶险，便是经历过的道痞回想起来也是毛骨悚然，暗叹当时侥幸。

　　一性大师听后，宣了一声佛号，道：“此事难以善了，日后怕又留下无穷劫数了。不过既然已是如此，我等早作打算才好。”

　　墨天羽听了，点头道：“大师所言甚是。”

　　却又听一性大师问道：“贫僧久居山林，对当今魔道势力动向却是不甚了解了。贫僧虽闻紫极长生宫之名，却听说乃是那上古方士所创的组织，渊源神秘，势力极大，但行事亦正亦邪，难以界定。而万魔冥君、天邪等人更是魔道巨擘，皆是桀骜不驯之辈，怎会联合一处行事呢？”

　　墨天羽却看向李洛然，却见酒剑仙轻咳一声，沉声道：“劣者是自儒门师长那里听到此事的，然而所知亦是不多。似乎魔道几个大势力共同组成了一个叫做‘铭天河’的联盟，该联盟许下极大利益，邀请各方高手加入，并得到像紫极长生宫这样亦正亦邪的势力的援助，在策划天大的事情。这‘铭天河’盟中号称有十大势力，合称作‘三教七宫’，其中已浮出水面的就有万魔宫、天邪宫、天罗教、紫极长生宫等，其余还未清楚。据说当年一神宗的公案便是这些势力所为，从这一方面推断……”

　　说到这里，酒剑仙顿了顿，方以一种极为凝重的语气说道：“‘铭天河’所为之事，怕是与神族传承、气运裁定、一界安稳有关。搞不好云中界都要为此天翻地覆了。”

　　饶是一性大师禅学深湛，听闻此事亦是深感震惊，沉默半晌，方才言道：“阿弥陀佛，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不知诸位有何打算？”

　　墨天羽刚要回答。却见一个灰衣小沙弥走了进来，朝众人一行礼。

　　一性大师问道：“何事？”

　　小沙弥答道：“禀主持师叔祖，师祖让我前来，说是那位唐施主已经醒过来了。”

　　短短一句话，却牵动了众人的心。

　　一性大师颌首道：“我知晓了，你先下去告知你师祖，就说我与众位贵客一会儿便到。”

　　小沙弥恭声道：“是”，然后便退了出去。

　　从清心殿出来，沿着山间小道蜿蜒向上，行过百多步，便到了素心禅院的另一处建筑——龙树阁。

　　龙树阁是素心禅院掌管草药、医疗等事物的所在，整体上看不过是一座五层高的小楼，但并非是万佛宗那种庄严雄浑的建筑风格，反而更像是儒家的书楼，古色古香。这座小楼半嵌入山体内，与周围景色仿若一体，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墨天羽等人随一性、一心两位大师到了龙树阁第二层，只见眼前是一道走廊，走廊一边是并排着的几间静室，另一边则是宽敞的大厅，用一扇屏风隔成了两间。那屏风上书一个“禅”字，字势雄厚而神韵空灵，笔锋张扬却不失圆润，只是不知何人所书。

　　唐元所在的静室是靠近楼梯的第一间，墨天羽等人进去时，正看见唐元盘坐在禅床上与一位白袍老僧交谈，正是那位小沙弥的师祖——一见大师了。

　　一见大师见到众人前来，便起身迎了过去。

　　待双方见礼之后，却见道痞关切地问道：“一见大师，不知我这唐元师侄伤势如何？”

　　众人亦是关切地看向一见大师。然而一见大师却黯然摇摇头，道：“老衲虽然已用秘传灵药结合自身佛元压制住了中节元仙体内肆虐的魔气，然而魔气已经根植于他的体内，难以根除，怕是几个时辰后，九幽冥魔之气便会如海潮翻涌，难以压制了……”

　　“这，这……这，怎会如此？”，道痞大惊道。

　　然而这时，却听到唐元说道：“道痞前辈莫要挂怀了，生死由命，唐某早已料到此结果了。”

　　道痞听了，一脸黯然。旁边墨天羽却神色凝重地问道：“中节元仙，你现在感觉如何？”

　　唐元摇摇头，笑道：“劳墨长老费心了，多亏大师妙手回春，唐某目前除略感疲惫以外，其余一切尚好。”

　　墨天羽点点头，接着道：“既然如此，墨某有些话想要与唐元小友谈谈，不知小友可否方便？”

　　道痞听了，忍不住道：“师兄，这时候谈不好吧，唐元他……”

　　墨天羽摇摇头，道：“墨某其实只想问几件事，若能知晓清楚，当有助于推断‘铭天河’的目的到底为何。”众人听了，皆是一凛。

　　唐元答道：“墨长老请问，唐某知无不言。”

　　墨天羽点点头，道：“好，当初一神宗公案的发生实乃各方势力所未料及，以致反应略慢，酿成悲剧，自此东广封山六百年之久。然而我若是没有记错，小友你应该是在当年便不知所踪了，而自一百三十年前相聚贵夫妇之后，便一直未听到你们俩的消息。直至十几年前我方听说你又出世的消息。不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唐元听后，神色复杂，他将脸转向窗外，幽幽说道：“只取流光一寸，换来韶华百年，奈何命运弄人，方知世间本是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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