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离得很近隔得很远

　　第二天傍晚，苏华南给三儿家送来了新米，三儿顺便把金胜招人的事跟苏华南讲了，说想让苏巧珍去金胜上班，在老田家里住，苏华南特别高兴。三儿提醒苏华南说：“冬生说想把巧珍弄进轮轴厂，不知道他弄好没有。”苏华南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摇完了又说：“三儿，冬生变了。小时候多听话呀？叫什么就干什么，现在不行了。”

　　“放牛娃怎么了？”秋子不解地问苏华南。

　　“没怎么了。”三儿说，“喜欢穿着打扮。”

　　秋子知道三儿肯定没说实话，但也没多问。苏华南叹了口气说：“不指望他了。”这时候，苏华面已经知道苏冬生在外面的作为了。秋子劝道：“冬生还小，不懂事。”苏华南又摇摇头说：“三儿不也小吗，你不也小吗？你们都是同年生的。”

　　“冬生也是苦孩子，”二婶端着碟子，从过道走出来，“七个年头就放牛，人还没有牛鞭子长，风吹日晒的，看着跟小黑人一样，可怜。三儿你也劝劝他。”

　　三儿没有说话。苏华南期待地看着三儿，三儿无奈地抽了口烟说：“冬生就是花钱多点，又没干坏事，我劝什么呀？”二婶不高兴地叫道：“那也得说！”

　　吃完饭，苏老南就走了。秋子追问三儿：“冬生到底怎么了？”三儿摇摇头。童林起身佯走了。三儿说：“走干嘛？没背人的事。”秋子白眼道：“没才怪！”

　　“看你爸了吗？”三儿问秋子。

　　秋子咧咧嘴，没说话。二婶在厨房说：“是要去看看。”秋子拉拉三儿：“你陪我去。”三儿拖过烟盒，抽出一支，默然地点上。秋子又说：“你不进去行了吧？”

　　“我哪有时间？老头不上工地，都我看着。”

　　“现在就去。”秋子说，“白天有人，晚上正好，没人。”

　　“看你爸，又不是看别人，怕什么人哪？”

　　三儿犟不过秋子，还是开车带秋子到吴志刚家买了几瓶罐头，然后又去了供销社。供销社看门的高老头见三儿和秋子十分意外，奇怪地笑着，问三儿：“车进去吗？”秋子说：“不进去了，我去楼上看看。”高老头说：“林主任在楼上，刚晃回来。”

　　秋子提着装罐头的塑料袋走后，三儿跟老头进了门边的值班室，找个破方凳坐下来，给高老头派了烟。高老头感慨地说：“好几年没见到你了，开上车了。”

　　“借的。”三儿说，“我那叔现在怎么样？”

　　“我哪知道哇？”高老头摇头说，“不问这些事。七十多了，早不想干了，找不到人哪，一个月七十五块，还是那时候的工钱，管自己都不够。唉，怎么办呢？看这么多年门，就这么放着不管哪？小三儿，供销社也要倒了，跟食品厂一样。”

　　“还是老人好，”三儿说，“把事当事干。”

　　林志清没想到秋子会来，意外之余，还有些感动，慌乱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秋子走到办公桌边，把塑料袋放桌子上，坐了下来，尽量避免林志清的眼光。这时候，林志清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裤衩，赶紧走到床边，从竹簟上拿起裤子，忙乱地往身上套，问秋子：“什么时候走哇？”秋子偏头打量着这个她得叫父亲的男人，没想到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见秋子不说话，林志清又提醒道：“走就要走了，不早了。”

　　“这个月就走。”秋子收回目光，拖过桌上的报纸，无聊地看着。

　　穿好裤子，林志清又给秋子倒了杯水，把落地扇的头扭过来，朝向秋子。秋子拖过杯子，问林志清：“爸你怎么样？”林志清在秋子对面坐下来说：“还行吧。”

　　又没话了。林志清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跟三儿的事我不管了，北京一定要去。大城市跟小地方不一样，活法都不一样。去了好好表现，跟领导搞好关系，有机会把三儿带去，生活方便些。我也问了，按北京房价，到时候三儿买得起。”

　　“我不去五院，”秋子把杯子推到一边，“不一定留在北京。”

　　林志清张着嘴，半天才问：“那你还去干嘛？”秋子捏着手说：“说了你也不懂。”林志清愣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点头道：“也是的。不管了，都不管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秋子说：“三儿叫我来看看你，我来有两件事。以后就一个人生活了，注意身体，钱不够用跟我说，跟三儿说也行；三儿说，他会当你长辈待的。我妈跟三儿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好不容易生活好一些，别去惹他们不开心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看在我妈养我一场的份上。”林志清摇摇头：“不会了，不会了。”

　　“还有，我妈想找我外公外婆，舅舅大姨他们。小月姐问了她父亲，她父亲说他们都到南方去了。小月姐父亲还到外公以前住的地方问了，没问着”

　　“找他们干嘛呀？”林志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秋子。

　　“他们是我亲人，你不认我认。你要知道他们在那儿，跟我说一声。”

　　林志清咂了一下嘴，摇摇头，后悔地说：“丢了，丢了。”秋子追问：“一点消息没有吗？”林志清又摇摇头：“是到南方去了。你大舅走的时候到供销社来过，然后就没联系了。”秋子冷冷地看着林志清，又问：“我大姨呢？”林志清还是摇头。

　　透过值班室的窗户，三儿注意到办公楼上，林志清房间门口的光影晃动了一下，知道秋子下楼了，就站了起来，跟高老头告了别，起身来到办公室门外，看着秋子走出林志清房间。林志清把秋子送到楼梯口，站在楼上灯光较暗的地方，看着秋子下楼，小跑到三儿身边，挽着三儿，跟高老头告别，随三儿走出供销社大铁门上的小门。

　　“谈得怎么样你们？”三儿拉开皮卡车副驾的门。

　　“离得很近隔得很远。”秋子松开手，钻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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