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叔跟婶养头猪不容易
晚上睡觉的时候，秋子问三儿：“把伯撑这么长时间，就为让他低头吧？”三儿笑笑：“不低头还得管我。”秋子问：“那我爸呢？”三儿沉默了一下，叹气道：“说真的，你爸我真还看不上。”秋子点点头：“我也看不上。”三儿又说：“伯是糊涂人，犟，心地善良。你爸还念了五七大学，算是中专吧？做事怎么那么不靠谱哇？”
“姓林的就那样，”秋子说，“要不你看我亲爷爷亲奶奶，不也这样吗？叔死的时候，我爸想把我接回去，我亲爷爷主意。我不回去，我是老陈家人。”
“那也是你爸。”三儿搂紧秋子叹息道。
“你跟妈说我外公外婆，真要找他们哪？”
“不说我还忘了。”三儿哼一声说，“明天问问小月姐。妈的意思是，你没什么亲人了，老林家那边就你爸，别的亲戚也不知道。先问问吧，就怕找不着。”
“我有亲人。”秋子偎着三儿说，“老陈家人是我亲人。”
第二天上午，吃完牛肉面，胡小月照例服侍三儿上三楼休息。进了小客厅，三儿跟胡小月说了秋子外公的事。胡小月有些奇怪，问三儿：“秋子回来了？”三儿点头说：“回来上十天了。”胡小月埋怨道：“那我问你说没回来？死秋子都不来看我。”
“先说外公，我妈说叫林祥和。铅丝厂有这个人吗？”
“有，早退休了。”胡小月在小桌子边坐下来，“以前是我们那个拉丝车间的主任。我进厂的时候，他两个儿子还在厂里。大儿子叫黄晓光，在厂部当出纳；小儿子叫黄晓明，也在拉丝车间，机器在我机器旁边。九零年，黄晓明跑深圳去了，他是我们厂第一个下海的人，都说他混得不错，赚了不少钱。然后九一年黄晓光也去了。不光黄晓光，厂里一下走了四五个人，那时候厂就不行了，铁丝卖不掉，竞争不过江浙私人小厂。我爸在厂里的时候，就说铅丝厂好，我就没见着好。九三年，厂里又走一批人，那时候已经承包了。吴仁心是九一年跟厂里几个人一起走的，有两个人是他同学。”
“你知道秋子外公家在哪吗？”
“我也没去过。”胡小月摇摇头，想了想又说，“我**年进厂，小学徒，跟他们说不上话。黄晓明挺精明的，能说会道。回头问问我爸，我爸应该知道。”
“你给我问问。秋子还有个姨。”
正说话的时候，就听小黄在下面叫：“你这人怎么这样哪？怎么乱跑哇？！”接着又传来金冬生的声音：“真是！我跟三儿什么关系呀？这不是三儿房子吗？”
胡小月赶紧起身往门外走。三儿掏出烟，掂出一支，点上，坐着没动身。
不一会儿，胡小月带着金冬生进了小客厅。三儿伏在桌上，打量着金冬生。金冬生又变了样子，不光衣着光鲜，头发还特别，湿涅涅的，像刚洗过一样。金冬生坐下后，胡小月又忙着去泡茶。其实胡小月对金冬生没好感，觉得金冬生太油了。
“刚洗澡哇？”三儿抽了口烟，“你没那么干净哪。”
“大上午洗什么澡哇？”金冬生打量着客厅说，“换家具了，漂亮。”
“不洗澡头发怎么那么湿？”三儿不解地问。
“人用定形发胶了。”胡小月斜了金冬生一眼。
“就是。”金冬生掏出烟，扔一支给三儿，“老土。”
三儿拾起金冬生扔过来的烟看了看：“玉溪。这回财发得不小。”金冬生拿过桌上的打火机点上烟：“这话说的。我哪回回来不是玉溪呀？这算简便的了。在外面清一色大中华，要不人不接。”三儿咂嘴道：“外面人是富，菜籽湖不行，穷。”
“做生意呗，总得有个排场，否则没人理。”
“就你这排场，跟你们家那破房子相配吗？”
金冬生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是准备把家里房子做一下，明年吧。”三儿点点头：“那我得省点，余点钱，好贺你的新房子。”金冬生尴尬地眨下眼，扯着脸皮笑笑：“跟我还开玩笑。有房有地有门面，还有车，发财了你。”三儿接着挤兑金冬生：“怎么又谦虚了？年年指望叔给我留猪腿腌腊肉，今年指望不上了吧？杀了。回去跟叔说，要是还杀年猪，跟往年一样，还给我留着。”金冬生坐不住了：“那钱我还给我爸了。”
“还了就好。”三儿哼了一声说，“叔跟婶养两头猪不容易，跟聚钱罐一样。”
胡小月给金冬生上了茶，没跟三儿打声招呼就走了。金冬生平复了一下心口的怨气，又开口说：“找你两件事。”三儿又点点头。金冬生接着说：“我想买辆摩托车。我不熟哇，也没用过，你带我去买呗？你修车的。”三儿想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时间。真想买我给你写个条，你到城西永华车行买去；老板是我朋友，会优惠的。”
“三儿，你陪我去就不行哪？”金冬生失望地问。
“我还要学徒呢。”三儿认真地说，“说，还有什么事？”
金冬生又搓搓手，顿了一下才说：“这回回来，想把巧珍弄进轮轴厂，巧珍不干，说你答应她了，让她到土菜馆上班。”三儿再点点头：“本事真不小。土管所王所长老婆想进轮轴厂，吴知甫就是不应答，说只出不进。进轮轴厂好哇，家大业大，以后肯定要火。巧珍不同意我跟她说去。”金冬生不好意思笑笑：“我还没跟厂里说呢。”
“那你说干嘛？”三儿觉得好笑，“你是说土菜馆小了，不想来呗？”
“不是这意思。”金冬生尴尬之极，“我就来问问。”
“别问了。巧珍是你妹妹，本来应该归你管，别尽想着自个快活。”
金冬生噎住了，不安地看着三儿，过了好久才问：“三儿，你对我有意见哪？”三儿摇摇头：“我干嘛对你有意见哪？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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