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我还瞧不上呢

　　三儿到卫生间方便时，秋子跟后面挤进门。三儿问秋子：“上厕所进来干嘛？”秋子揪住三儿耳朵问：“去工大了吧？”三儿取下秋子手说：“去工大干嘛？又不认识人。”秋子恨恨地盯着三儿。三儿说：“我小便，一会儿还要给老太太挑水。”

　　“骗人。”秋子带门走了，“**玩艺，没见过一样。”

　　八号下午，天和考试结束，派出所的面包车把吴志刚和天和接回清水。三儿回家到吴志刚家收黄鳝时，吴志刚已经坐家里喝酒了。许姨沮丧地跟三儿说：“天和考得不好，说数学失误了。”三儿点点头，掏出烟，惦出一支，走进屋子。

　　吴志刚抬抬下巴，示意三儿坐下。三儿给吴志刚扔了支烟，扶着脖子坐下来。吴志刚拾起烟，在桌上掇掇。三儿讨厌地说：“也不嫌桌上脏，一会又往嘴里放。”

　　“不都这么掇吗？”吴志刚翻了三儿一眼，“陪我喝一杯。”

　　三儿点上烟，把打火机扔给吴志刚，看着吴志刚不说话。吴志刚摇头叹气说：“今年又不行，三儿。”三儿说：“成绩没下来呢。真不行，还补哇？”

　　“不补干什么？”吴志刚点上烟说，“不甘心。别人孩子怎么就行了？”

　　“叔，到时候小丽你也这么用心吗？”三儿眯眼问吴志刚。

　　吴志刚抬头看着三儿说：“小丽不是你们家人吗？还要我问哪？你看她回来吗？从门口过都不回来，一年也叫不了几声爸，你还一天跑一趟呢。”三儿无奈地笑笑。吴志刚摇头说：“这狗日的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他妈的就不能给老子长长脸哪？”

　　“天和是给你考脸哪？还是考大学呀？”

　　“考取了什么都有，脸、大学；考不取什么都没有。”

　　“考不取的学生多了，家长都不见人了？”

　　“不是那回事，”吴志刚摇摇头说，“不是那回事。”

　　许姨给三儿拿过杯子，白了吴志刚一眼，不满地说：“他就要面子！”三儿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点，问吴志刚：“要不提前跟童林说一声？”许姨抢着说：“现在不说，也许祖坟山发热考取了呢？”吴志刚无声地端起杯子，把一杯酒灌了下去。

　　“你也慢点！”三儿拿起筷子，夹了根小咸鱼，放嘴里嚼着，打量了一下房子，换了话题，“金胜做完了，我就回来开修车店，到时候这房子就归我了？”

　　“不早说了吗？”吴志刚又倒了杯酒，“什么时候回来？”

　　“十月份吧。”三儿咂嘴说，“还得找个人帮忙，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开业呢，就带徒弟呀？”吴志刚放下酒瓶问。

　　“不行哪？”三儿笑笑，“叔我告诉你，一般的毛病，从我边上过，我就能听出来，我师傅都说我行。像摩托车、卡车、农用车，声音跟大喇叭似的，一听一个准；骄车修得少些，机器也好，听着不太行，还得练。等店一开张，过不了半年，估计就忙不过来，还要拉鱼呀。路上摩托车也多，南边三个乡，去城里从清水过，一个修车店没有，只有补胎店。破摩托车，小厂生产的，便宜是便宜，一听都是毛病。必须找个人，不行先让他学个本，跟我学徒，帮我拉鱼，我给工资。啧，徐庄小伙子不念书的都出去了。”

　　许姨插话说：“天和考不上让天和跟你干。”吴刚白了许姨一眼，目光犀利。那眼神深刻地刺激了三儿，三儿轻笑一下，心想，就天和那样，我还瞧不上呢。

　　吴志刚抽了口烟说：“我给你找人吧。”三儿有意提醒道：“不精明不行，呆头呆脑的别给我添麻烦。”吴志刚点头说：“也是苦孩子，跟你一样。”

　　吃完饭，回到里，秋子服侍三儿进洗浴间洗澡。秋子给三儿擦背的时候，三儿突然问：“拉鱼丢人吗？”秋子停住手：“我说过吗？”三儿摇头说：“不是你说的。”秋子又问：“那是谁说的？”三儿又摇摇头：“没人说，我自己想的。”

　　“肯定有人说了。你问问他，他不丢人一个月挣多少。”

　　“挣得是少，有面子。中国人就这样，轻商，看不起生意人，以为生意人都投机取巧、心术不正。孔老二说，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有能耐的人应该当官，当官才显得自己有能耐，哪怕就当个小组长，那也高人一等。伯就是个仓库管理员，老以为比营业员强。王启玉为扶正，费尽心机。你爸和伯说过，拉鱼、学手艺不是正当职业；他们就是拿不到工资了，那也是正当职业。到时候你也会这么想，人之常情。”

　　“死三儿，”秋子揪了三儿一下，“到底什么意思？”

　　“我说人之常情，”三儿无奈地说，“你不是人哪？”

　　“我说过了，你在哪，干什么，都是老子人。再说，你不是学不优，不是仕不了，你是孝顺，其实你比他们优秀。三儿，我真不走了，就跟你一块拉鱼。”

　　三儿任热水舒缓地淋在身体上，任秋子温情地擦拭，没再说话。三儿怕说多了，影响了秋子的判断。三儿舍不得秋子，但不能因为舍不就得把秋子拴家里面。

　　周日傍晚，童林跟三儿车回清水时，问三儿：“秋子怎么不跟你拉鱼了？”三儿顿了下说：“不让她来。秋子迟早要走，现在正犹豫呢，老跟我拉鱼，就下不了决心。”童林又不解地问：“你不希望秋子留来下吗？”三儿叹口气，反问童林：“你觉得秋子跟我还一样吗？”童林越发不解了：“什么一样不一样？”三儿笑笑说：“我一拉鱼修车的，让秋子那样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给我洗衣浆衫，合适吗？埋没人才。”

　　“什么年代了？两厢情愿就行呗。”

　　“门当户对，什么年代都一样，到时候你也一样。”

　　“我才不会呢。我要找就找个我喜欢的。”

　　“你这么想，家里人不这么想，社会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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