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还给他丢面子

　　梳洗完毕，赶到金胜，三儿换好衣服来到修车间的时候，过两点了。老田翻了三儿一眼问：“陈老板今天又忙什么去了？”三儿笑笑，从工具箱里拿出手套，走到老田身边，跟正在修农用车发动机的老田说：“师傅你歇会儿，还是我来吧。”

　　“跟葛新旺去，”老田说，“跟他熟悉电路、板金。”

　　胡志直起腰，羡慕地看着三儿戴上手套，钻进葛新旺正在修的桑塔那。

　　见三儿钻进车，正在拆电路板的葛兴旺抬头笑笑。三儿问：“这车怎么了？”葛兴旺说：“老鼠把电路啃了。三儿，你教我我教你呀？”三儿也笑笑：“向师兄学习，向师兄致敬。”葛兴回头瞄一眼老甘，小声跟三儿说：“这个简单，普通电路。现在有ecu了，那个难。三儿，你教我修发动机呗。”三儿问：“又不是偷人，鬼鬼祟祟地干嘛？”葛兴旺尴尬地挠挠头。三儿说：“行，你不懂问我，我不懂问师傅。”

　　老田问三儿：“中午干嘛去了？”三儿答道：“有个包工头，程子金，拉我吃饭，说吴起的事。师傅，要不金胜给他做呗，那人挺讲交情的。”老田扶腰起身问：“跟吴起什么关系？”三儿说：“吴起拉工程队他就在，关系好，吴起出事还借钱了。”

　　“哪天再碰到他，你先跟他谈谈，看他怎么说。”

　　“行，我先跟他谈，你去拍板。质量，价格，还得去问问行情。”

　　“主要是时间！”老田强调，“拖个半年就完了。”

　　“师傅，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动手呢。”

　　“先谈吧，”老田说，“谈好了再说，现在说有什么用哪？到时候事多着呢，啧。三儿，明天上午，去火车站把你秦姨接回来，十点半到，你十点去就行了。”

　　“现在就回来呀？怎么不多呆几天哪？”

　　“一个多月了，还呆。”老田又弯腰干活去了。

　　第二上午，三儿到火车站接了秦姨。一上车秦姨就问：“你师傅糟死了吧？”三儿鄙视地说：“有我呢！糟什么呀？早上，师傅自己买早点，中午跟师兄一块吃，晚上我带师傅到土菜馆喝一杯，小老头可快活了。师娘怎么这么急着回来呀？”

　　“再不回来魂都急飞了。”秦姨摇头说，“哪都没家里好。”

　　“看孙子还急。对了，我有晚辈了。我那侄子叫什么呀？”

　　“田黄老婆小朱给取的名，叫大发，没文化。是人名吗？做生意一样。”

　　“发财不好吗？老太婆真是。我小时候，徐庄有三个孩子叫狗，大狗，二狗，三狗，还有一个叫小羊子，人说叫小狗小猫好养活。小名呗，不喜欢长大了再换。”

　　秦姨叹了口气：“不喜欢的多了。”三儿扭头看了秦姨一眼，问道：“嫂子对不你好哇？”秦姨摇摇头：“好着呢，看钱的份，能不好吗？光见面礼就五千块。”

　　“谁看到钱不高兴哪？对你好不就行了吗？儿媳妇好比儿子好强。”

　　秦姨又摇头说：“没去呢，田黄就说了，见面礼不能少了，丢面子。还给他丢面子！家里电器都是你师傅出钱买的，一台照相机就六千多，一天到晚照，也不怕费钱。我以为他岳父母给多少呢，一百块包两回，一人五十，抠死了，三朝都不给孩子做。”三儿安慰秦姨说：“离家十里地，各处有乡风。北方人跟南方人不一样，入乡随俗。师娘，别计较，包多少都是人心意，有几个人像师傅哇？一年挣十几二十万。”

　　“三儿，”秦姨咂嘴说，“跟你说也没事，那孩子呀，不像田黄的。”

　　“老太婆真是！”三儿扭头翻了师娘一眼，“可别在外面乱说，跟师傅也别说。小毛孩子，一身乳臭，天灵盖还是软的，骨头还没长呢，看得出来吗？孩子一出世，都说像爸爸、像妈妈，那是逗人高兴。我觉得毛孩子都一样，哪个都不像。比方我吧，不像我爸，也不像我妈，我还不是我爸生的呀？就我妈那样，让她搞外遇也不敢。”

　　“就你会说话。”秦姨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消失了：“我那儿媳妇，小朱，打扮成那样。男男女女的朋友，搂搂抱抱的，一个个跟鬼似的，描红画绿。”

　　“怎么办？”三儿哎了一声，“旧脑筋。人是省城人，还跟菜籽湖比呀？你到北京上海看看，不得气死。现在是什么时候？香港都要回归了，就到二十一世纪了。”

　　“女的还是稳重点好。”秦姨说，“田黄说，小朱有个亲戚，在北京，路子广，他也想去北京。到北京多难哪？得用钱垫脚。你师傅原来想，等有钱了，给田黄和田青买房。这可怎么得了，北京买房多贵呀？调动还要钱，腰累驮了也不行。”

　　三儿吁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说好。三儿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长大了还要折腾父母，都说水往下流，那也不能当父母牛马使唤。但三儿还是安慰秦姨说：“人往高处走，师兄那也是求上劲。再说，师傅这么累干嘛？不就是为孩子吗？老头老太太还花多少钱哪？”秦姨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哪有许多钱哪？还要做金胜。”

　　“师娘，开心点，一会儿师傅看到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傍晚三回家时，二婶问三儿：“你回来你师傅在哪吃呀？”三儿说：“师娘回来了，忘了跟你说。”小丽提着铁桶从屋里走出来，抱怨道：“老不回来，老不回来！”三儿点了支烟：“死丫头真是，我不天天回来吗？”小丽叫道：“不回来吃晚饭！”

　　二婶接过小丽手上的铁桶，跟三儿说：“回来正好。你金叔送点猪肝跟五花肉，一会儿汆给你吃。”三儿不解地问：“金叔杀猪了？”二婶一边跟小丽腾黄鳝一边说：“不年不节的，杀两头猪，还送了副猪脚。”三儿咂了下嘴说：“晚上去看看。”

　　“送了还去吃呀？好意思吗？”二婶不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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