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不如人女人

　　三儿早上去幸福圩拉鱼的时候，老甘笑话三儿说：“狗日的现在是地主了。”三儿问老甘：“你也是怂人，你怎么不干呢？我们俩买下来多好哇？紧挨着。”老甘又把头当拨浪鼓摇，差点没把牙齿摇下来：“算了吧，老子认识你，祖宗，胆也太大了，拿十二万买那地。老子钱不比你多，都买地了，到时候再赔了，鱼我还白养。”

　　“酒还白喝了。”三儿说，“清水塑料厂要卖，想买吗？”

　　“不买！”老甘叫道，“我上回说的意思是，跟土菜馆差不多，花几千块钱，万把块钱，最多二三万，找点事做，再有个像胡小月那样的老板娘，这还差不多。”

　　“没安好心！”三儿觉得好笑，“幸福圩你是怎么包的？”

　　“我像你傻呢？鱼苗是赊来的，上半年才把钱付了。以后我就不要鱼苗了，自己养。冬天放点食，再把税和承包费交了，其余都落老子腰包里。”

　　三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笑。老甘也笑：“口袋里没几个钱了吧？好，有钱你就作怪，没钱就老实了。”三儿说：“再挣呗。”老甘点点头：“狗日的肯干，这点好。没钱跟我说。”三儿特别郁闷：“借给我也不愿意投资，没病才怪。”

　　“你让我有病。”老甘白了三儿一眼，“狗日的，挣点钱容易吗？”

　　买地后，三儿成了清水真正的名人，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老有人问三儿：“在市里买地干嘛呀？”三儿玩笑道：“城里菜贵，就近种点菜卖。”除了秋子，完全支持三儿的只有三个人，老先生、吴志刚和老田。吴志刚说：“不说别的，光这胆量老子就佩服。清水有十二万块钱的，绝不过一只手，也就你这狗日的敢下手。”

　　阳历到了十二月，农历才十月下旬，还是穿秋衣的季节，树叶开始发黄了。林志清怕冷，早早地穿上真空棉棉袄，抱个怀子坐客厅里，凑着电视机看录相，像过冬晒太阳的瘦猴子一样。三儿还是觉得林志清不正常，但林志清总说没事。

　　傍晚回家洗手的时候，三儿跟二婶说：“妈，你看叔有病吗？”二婶怪道：“你才有病。”三儿解释说：“我是说身体不好。才几月呀？他就冷成那样，缩成团了。”

　　“他不就那样吗？跟你伯一样，瘦，一把把人。”

　　“伯有精神哪。妈，要不你跟叔一块过算了。”

　　三儿话言刚落，二婶的五爪就落到三儿的头上。二婶用力太猛，三儿一缩身子，捂着头“哎哟”一声惨叫：“妈，我是儿子吗？怎么这么疼哪？太狠了。”

　　“还怕疼哪？”二婶瞪着三儿，“再胡说揍死你。”

　　“起包了。我就说好玩，不干就不干呗。”

　　“跟他！把我气死。小气巴拉的，不如人女人。”

　　小丽和童林闻声赶了过来。小丽问三儿：“三儿你叫什么呀？”三儿没好气地叫：“你妈把我擂起包了！”童林笑，二婶笑，小丽也笑。小丽问：“不是你妈呀？”三儿抱怨说：“是吗？有亲妈这么打亲儿子的吗？头上都是骨头，生疼。”

　　三儿是开玩笑，也是试探。三儿知道林志清不愿意和二婶一块过，没想到二婶也看不上林志清。从洗浴间出来，看着林志清瘦削的身形，三儿觉得好笑，怎么看都觉得林志清和年轻清亮的二婶不配，不知道他当初怎么追上了大美女黄小雅。

　　“又惹你妈生气了吧？”林志清专注地看着电视屏。

　　三儿笑笑，给林志清递过烟，关心地说：“叔冷哪？”林志清接过烟，扭扭身子，凑过三儿递过来的火点上：“是有点冷，客厅里有穿堂风吧？冷飕飕的。”

　　说话的时候，苏老大抱手走进来。天凉了，张不了黄鳝，更照不了黄鳝。张不了黄鳝照不了黄鳝，就挣不到钱，苏老大着急了。三儿给苏老大发了烟，又帮苏老大点上。苏老大急着问：“三儿，搂黄鳝行吗？”三儿打个哈欠：“不怕人骂就搂呗。那个容易，不用教。”苏老大摇摇头：“家里呆着急烦哪，一天到晚没事干。”

　　林志清提醒苏老大说：“哥，你退休报告递上去了。”苏老大点点头：“退休了，更没事干了。”林志清叹口气：“退休比上班拿钱更多。供销社怎么会这样呢？”

　　“钱都承包人拿去了。”苏老大不满，“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光吃饭不管事。吃亏的是职工。大圩还有人一个月拿一百多点，夫妻俩上班，日子怎么过？”

　　“会计室主任都出去打工了。”林志清摇头冷笑道，“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东西卖不掉哇，私人也卖不掉。承包人日子也不好过，都在叫，说亏本了。”

　　“人赚钱还一五一十地给你数哇？又不是傻子。”苏老大鄙视地说。

　　“唉。”林志清长叹一声，“天天说软着陆，货币从紧，国民经济运行良好，这个增加，那个增加，增加哪去了？市里下岗工人坐政府大院闹。日子过得了，谁闹哇？听说要取消三轮出租车，那些司机怎么办？轿车又买不起。形象工程。”

　　三儿静静地听着，感觉自己过过闭塞，像个盲人，不看电视，不看报，对周围发生的事了解太少，不如林志清知道得多，仿佛这些事情和自己无关一样。

　　第二天，三儿到商场买了个小半导体，开车带着，上班也带着，一边干活一边听，听新闻，听财金节目。老田埋怨三儿：“怎么这么心闲哪？”三儿笑笑：“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播音员的声音就是三儿的催眠曲；每天晚上，等三儿睡着了，小丽再到三儿房间，把半导体关了。二婶问童林：“天天听什么？”童林笑笑：“关心胃家大事。”二婶埋怨：“累得跟皮猴子一样，家里的事管不了，还关心国家大事。”

　　童林当然知道三儿听什么，童林想，三儿跟别的男孩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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