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质量做好点不行吗
当晚，三儿就找了徐善良，说明了来意。徐善良满口答应，客气地说：“本来是老徐家的事，还要你操心。”三儿玩笑道：“要不你操心？”徐善良笑笑：“老先生也没找我呀。地你要就拿去，不用换，巴掌大地方。我爸死了，我也不种了。”
“高中生跟高小生就是不一样。”三儿感慨地说。
“怎么了？”徐善良不解地问，“我学历低呗？”
“我也是高中生。”三儿叹口气，“我家里的事。善良，塑料厂不是不行了吗？朱虎子没事干，带帮人，天天嚷着当清水黑社会老大。你怎么活这么滋润哪？”
“这还真占了高中生的光了，不是高中生，我都进不了厂。皮猴子招了十二个人，一个初中生都没有，不让我进，没关系。我爸给我报的名，我想补习呢，不让我补。那时候朱责应当书记。朱责应跟皮猴子说，你总得找个高中生学技术吧？就这么着把我招进去了。总共十三个人。然后朱责应皮猴子到广东买机器，把我带去学习了。”
“就那几台破机器还要学习呀？看看不就会了吗？”
“还有配方。”徐善良说，“配得不好，吹不出袋来。这个我可不教别人，老子就靠这个过日子了。他厂长副厂长也要过日子呀，怎么过？有点业务就几个人做呗，然后连本带利全分了。他们分，也少不了我的，没我他们干不成，干着急。”
“那塑料厂家底不都被你们分光了吗？”
“屁家底！”徐善良摇摇头，无奈地笑笑，“早没家底了。八八年底开工，就头一年多还算正式，皮猴子信心满满的，说将来换全自动机器。乡里那几个人就盯着塑料厂和织线厂。大厂盯不了哇，人是老清水区留下来的底子，高人一等。矿机厂严才明还好些。你像吴知甫，市里的优秀民营企业家，跟市里的头头脑脑关系铁着呢，牛x死了，不搭理他们。不是他来吃，就是他来吃，要不织线厂刚开工就倒了呢，不倒才怪事。后来就不行了，越干越亏，人走光了，现在带厂长就五个人，没钱开工资。”
“那几年我以为还好呢。朱虎子不是后来进厂的吗？”
“朱虎子怕你，”徐善良笑笑，“皮猴子怕朱虎子呀，不让他进行吗？人都服狠的。副厂长还干点活呢，朱虎子什么事不干，一分钱少不了。这社会就这样。”
“操！”三儿觉得好笑，“皮猴子厂长也白当了，被个小孩子镇住了。”
“朱虎子不是小孩子了，二十三了。这狗日的能量大着了，清水周围那些小痞子，高中那些混混，都是他手下，一招一帮人。西街周尚林，他不是跑业务的吗？大冲有个塑料厂老板欠他钱，不给。塑料厂现在都不行。周尚林找了朱虎子，朱虎子带人包辆小面包，跑人家里去了，锅都给砸了。我操，这些人真狠，祖坟都敢刨。”
“还跑大冲乡要债呀？”三儿笑笑，又问，“厂里没底子，拿什么生产哪？”
“拿什么生产哪？”徐善良摇摇头，“料子都是还是前年从广东佬那里骗来的，又不给钱，欠着呗。欠广东佬六万多块，人跑多少回了，恨不得给皮猴子下跪。那厂值六万块吗？那些破机器当时买的时候才四万多，本来想买好的，乡里没钱。银行贷款就不说了，我估计也要六万块，带利息不知道多少钱。想给也没钱给他。要说那广东佬真不错，当时就是他介绍买的机器，学的技术。他是卖料子的，想做点业务。
“其实呀，那四台机器真要好好搞，能赚钱。范阳私人小厂都用这种机器，差不多都是那时候买的，人不办得好得很吗？那时候买机器办厂的都发了。这几年是差些。菜籽湖，说是塑料大市，支柱产业，自己把自己牌子砸了。塑料袋，从上头放东西，从下头冒出来。那么薄，不冒出来才怪事。全国都这样，小品相声里不说了吗？”
“怎么会这样呢？”三儿不解，“质量做好点不行吗？”
“那些外销员为了挣钱，自家人挤兑自家人。怎么挤呀？降价呗。降多了就没利润了，没利润怎么办？就把袋做薄些。袋是论条卖的。人商家也想薄，省钱。”
“这么看哪，”三儿咂嘴说，“还是吴知甫狠，要不是他牛x，轮轴厂也倒了。”
“真是这样。”徐善良点点头，“皮猴子不行，没本事不说，心眼也不正。”
“好了，不说这事了。”三儿又给徐善良派了支烟，“地的事就这么说了？”
“我站着撒尿。”徐善良帮三儿点上烟，“麻烦你了。按理这事是该姓徐的管。回头看看，真还没人管。老队长老了，想管也没力气。年青人就徐大庆好些，这几年给矿机厂跑业务，还不错，他才不惹这麻烦呢。谁也不愿意惹这麻烦，还有个老太太呀，快七十了吧？到时候指不定还要麻烦你。徐善文那狗日的不东西，老父母都不要。”
第二天，三儿跟老田请了一下午假，找到徐敬猴和徐善良，把地换了下来。
三儿家的坟地在黄头岗伸出来的一块尾巴尖上，徐庄和双塘交界的处的一块坡地，以前周围都是徐庄人家的自留地，现在都荒芜了，长满了青草。林志清背着杯子站坟地边跟三儿说：“你黄婶死的时候，干大大跟我说，这块坟地还是干妈死的时候，他挑的，风水好哇，跟别人还不搭旮，就这么一块伸出来，要不家里考这么多大学生呢。坟框坐北朝南，后有青龙，黄土岗，前有白虎，清水河。青龙白虎调换个个更好。”
“什么年代了，”三儿不屑地说，“现在谁还讲究这个呀？”
“就现在讲究了。”林志清说，“要不你看看，清明节一到，多远的人都回来扫墓祭祖，冬至一到，多少人回来送寒衣。过年不用说了，谁不请祖坟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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