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我没想干大事
中秋节后，林志清和苏老大随秋子和小西去了省城，再从省城搭火车去成都。十天后，俩人回来了。这回苏老大心里石头搬走了，看到了苏中，见到了苏中领导，让苏老大高兴的是，除了不大说话，苏中一切都好。苏中从小话就不多。林志清笑话苏老大，说苏老大见到苏中还哭了，直抹眼泪，说我的儿哇，你怎么不回去呀？
三儿挑完水，跟老先生说了苏老大的事，老先生感慨道：“老来惜子。老苏六十了，比善文结婚还迟。”这么说的时候，老先生一脸落寞。三儿知道老先生心思，就问老先生：“善文叔到底什么情况？”老先生又订正道：“你叫他哥！”
“哥哥哥！”三儿点点头，“死老头真是。他比我妈还大吧？还叫哥。”
“善文今年四十七了。”老先生叹口气说，“六七年高中毕业，清水高中第一届毕业生，老三届。那时候学生都上山下乡；在城里，有关系的也可不去。他就怪我不找人，怪家里成份不好，把他害了。我们家不是富农吗？我跟老太太刚进高中，哪去找关系呀？区里把他安排到大圩公社，就是你爱琴婶那个公社，穷。哎哟，也不上工，天天在家呆着，跟我吵架。跟我关系一直不好，跟老太太还行。现在叫代沟。然后我就找当时的区委书记，让他到大圩初中代课。那时候大圩初中刚建，也要人。
“七七年参加高考，达到大专分数线，恨我，填到辽宁去了。走的时候跟我说，这辈子也不想见我。八零毕业，分配到大连一家纺织厂上班。八三年结婚我们都不知道，不告诉我们。每个月还给他寄一个人工资，怕他在那边生活不好，老太太面粉都舍不得买，磨米粉吃；面粉比大米贵呀。也是八三年，出差顺路回来过一趟，傍晚回家的，第二天清早就走了；那时候才知道到他结婚了。回来也不跟我说话。我都不知道哪得罪他了；老太太生气。教一辈子书，碰到自己孩子不知道怎么教育好，说大道理他说我虚伪，说小道理他说我低俗，说不了三句话就扛上了，一点办法没有。
“我估计八四年他要有孩子，想跟老太太去看看，老太太不干。八五年我就生病了。老太太打电话，叫他回来，不回来，说他忙，走不开。我心想着，孩子小，工作忙，走不开就走不开吧，老太太不行。八七年我身体好点，拉老太太去了一趟；再不去，怕见不到孙子了。孩子叫庆庆。去了之后，儿媳妇那家人当我们乡下人看，让我们住厂里招行所，那个脏，老太太不行，住不惯。家里也是挤。儿媳还行，比善文好。那一家人，善文岳母说了算，善文看她脸色，寄人篱下，可以理解。
“老太太生气，回来就不让我寄钱了。老太太说，我生病都不回来看一下，养这儿子没用，寄钱也给他那家人用了，还不承情。那时候也没钱寄了，我要治病。开始一年还写一两封信，后来没了，打电话都找不到人，厂倒了，下岗了吧？”
三儿叹口气，问老先生：“抽支烟？”老先生摇摇手。三儿自己点了一支。
“要不我支持你不念大学呢，”老先生接着说，“经历了。你想得对，你要是念大学，你妈怎么办？小西怎么办？我跟老太太有退休工资，还有单位。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做儿女的就要孝顺。现在的人自私，不记父母恩。徐庄就两个孩子不错，一个是你，一个是徐兴。徐兴懂事，工作才三年，就把父母接厂里看大门去了。”
三儿笑笑，站起来说：“我得回去了。”老先生抬抬手腕说：“等等。”三儿又坐下来，问老先生：“还要表扬我呀？我经不住表扬的。”老先生摇头笑笑。
“有事快点说吧。我妈还等我吃饭呢。”
“志清，你那叔跟你没说什么？”
“没。”三儿摇摇头，“他说什么呀？”
“你叔这个人，”老先生摇摇头，“当我他朋友，还相信我，什么话都跟我说。从成都回来后，跟我说了些话。你别问说什么了，我就告诉你，这个人不可信。倒不是说他坏，患得患失，太假。秋子这孩子不错，对你也好。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这孩子呀，心太软，我怕你以后因为这个吃亏。人哪，不能盲目地仁义。小时候你说，不喜欢关公，说关公是非不分，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关公是刘备弟弟，他把曹操放了，曹操是刘备敌人。说得好哇，一定要分清是非。对敌人和对手仁义，就是对朋友和自己犯罪。别人看不起你，走到你对立面，你还仁义，那就迂腐了。
“你叔不是你敌人。我这么说哇，不光说你叔，别人也一样；不光说你对手，任何对你不利的人都一样。对那些对你不好的人，对你不利的人，不能心慈手软，要像小时候打架那样，下手要快，否则就贻害无穷。做大事，不拘小节，拖泥带水不行；要放得开，该扔的包袱就扔掉，不能被小节羁绊了，最后伤害自己，得不偿失。”
“老先生，秋子不是包袱，她是我家里人。”
“秋子当然不是，你叔加秋子可能就是了。”
“可能吧。”三儿想了想，“老先生你想多了吧？老说我能干大事。我没想干大事，没那能力。能干出名堂就不错了，多挣点钱，一家人衣食无忧，知足了。”
“我没叫你改变世界。”老先生笑笑，“比如你关心清水，这就是大事。”
“我想改变清水面貌呢，”三儿觉得好笑，“当不了书记，也当不了乡长。”
“别急，现在你是没能力。先踏踏实实地干，等你长结实了，翅膀长硬了，你就知道想干什么了。你有颗善良的心，善良的人总想做点事，做点好事。”
“我这责任还大了。清水人哪有不关心清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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