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我是搂黄鳝卖鱼的
傍晚，三儿回家时，高姨已经走了。三儿跟坐客厅看录相的童林说：“不要保姆了？”童林白了三儿一眼：“是我妈非要陪。”三儿接过林志清递过的烟，打了个哈欠：“还困。越吃越馋，越睡越困。”林志清问：“小西还好呗？”三儿笑笑：“哭了吧？我听秋子骂她了，哭什么哭？没出息。”小丽靠三儿怀里说：“我也哭了。”
“你哭什么呀？”
“我请假了，妈非要我上学。我跑去了，一身汗，还是上课了。数学老师不知道我请假了，以为我迟到了，不让我进去。我在外面站了半节课。”
“那老师太好了。”
“还好哇？”
“要我让你站一上午。”
小丽不满地翻眼看着三儿。三儿说：“我告诉你，四年级了，再考不了八十，真不给你吃。都不要你考九十了，还好意思撒娇。”小丽起身走了。
“上哪去？”
“写字去。”
二婶提着黄鳝桶走进屋子，见小丽走进房间，埋怨小丽说：“是要管。成绩那么差，我看你以后拿什么考大学？”小丽没好气地叫道：“我说写字了！”
看着母亲提着黄鳝桶进门，三儿忧伤起来，这才意识到秋子上学去了。两个月，秋子几乎天天跟三儿后面，一回家就拿铁桶帮三儿腾黄鳝，真可谓夫唱妇随。三儿想，秋子是好姑娘，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勤劳，还幽默。
林志清给三儿递过火，三儿竟然没注意到。林志清问三儿：“怎么了？”三儿接过已经媳了的打过机，歉意地笑笑，自己点上烟。童林说：“想秋子了吧？”三儿又笑笑，把打火机还给林志清，站起身来，哼了一声说：“老先生没水喝了。”
“累了就明天挑。”林志清建议。
“明天挑也是挑。一会儿就回来。”
清亮亮的河水流进水缸里；三儿提着桶，搁墙边放好。老太太递过干毛巾，三儿一边擦汗一边往老先生房间走，问老太太：“老先生还好呗？”老太太摇摇头。
见三儿进门，老先生躲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小西走了？”三儿点点头，拖过笨重的椅子，在老先生边上坐下来：“走了，没跟你说，怕你累着。”老先生点点头。三儿问：“抽烟吗？”老先生翅起手掌，摇了摇。老太太端来了水。
“我觉得还是去医院住着好。”
“医生天天来，一样。听志清说，你妈腌菜了。”
“噢，还拿饭店卖呢，挺行销的。你不能吃咸的。”
“老太太也喜欢吃。”
“你喜欢！要不叫我妈纯点鱼，骨头肉。”
“叫你妈来，教老太太做。”
“做好带来不行吗？”
“她不会。熬点粥跟泡饭似的，数得着米。”
“难为你这些年了。”三儿明白老先生意思，笑笑说，“行，叫我妈来。”
老太太歉意地笑笑。三儿看着老太太说：“老先生真走了，到我那儿过去。”老太太摇摇头。老先生劝说：“去。”老太太又摇摇头。三儿无奈：“犟。”
三儿刚从老先生房间走进客厅，就见王启玉站徐敬候门口叫：“三儿三儿！”三儿掏烟晃了过去。王启玉和三儿同时递过烟。三儿接过烟，把手里的烟递给站门里的徐敬候：“我到底叫你什么呀？你让我叫你爷爷，王主任让我叫他哥。”
“爸你跟三儿伯苏老大差不多，”王启玉说，“不是一个姓，就没法理辈份。
“差辈就差辈。”三儿笑笑，“我还是叫二爷爷吧。“
“进来坐！”徐敬候转身往屋里走，“就在门口站着！”
坐定之后，徐凤姑给三儿泡了茶。徐凤姑母亲徐二娘说：“三儿就这儿吃，启玉带鱼来了，我还做了新米粑。”三儿点头说：“那姐还得去跟我妈说一声。”徐凤姑应道：“你吃你的，我一会儿就去。”徐敬候招呼：“多做点粑，带给二婶尝新。”
“三儿，”王启玉抽了口烟，“最近没消息呀？”
“不说了吗？童叔肯定帮忙，你这边得动哪。”
“郑如松，”王启玉咂了一下嘴，“没声息了。”
“我哥着急了，”三儿笑笑，“叫郑如松，不叫郑书记了。”
“河里人不急，岸上人急。”徐敬候插话说，“你管呢？不短你工资就行了。”
“哎。”王启玉叹了口气，“上个月，郑书记到市里去了，想从市财政弄点钱，市财政不是有无息贷款吗？没弄着。越穷人越不给钱。他人事也不熟，教书的出身，你知道；人都是官油子，私下里关系好着呢。乡长黄致兴不闻不问。然后到轮轴厂矿机厂搜刮了一些。农行不行了，张玉虎还算给面子，弄了五万吧？能对付到过年吗？清水也是没人，说是百年老镇，结果批下来还是乡。听着乡乡地叫，心里就不舒服。”
“乡镇乡镇，有区别吗？”三儿不解地问。
“有。乡是农村，镇就是城市，乡是小妈养的，镇是大奶奶生的。划的时候也看关系。关系好，争得狠，就是镇；关系不好，没人争，不就乡了吗？菜籽湖，五个镇，就没有清水，谁争哪？清水叫镇几百年了，现在叫乡！也是落后，不如新建乡镇。街道多少年了？没变！你说的话，我跟郑书记说了。我估计呀，他还是找不到人。”
三儿咂说：“其实我说不上话。我是什么呀？我是搂黄鳝卖鱼的。”徐敬候插话：“操，他女儿在你家住着。”三儿摇头笑笑：“看童叔的意思，他是真想帮忙，对郑书记印象也好。童叔说，郑书记跟他当年一样，想干事。”王启玉凑近身子问：“你童叔真这么说？”三儿点点头：“但他只能配合，你们不动作，他就没办法。”
“那是那是。”王启玉摸摸脑门，“我跟你一样，也是说不上话，就一听差，颠颠地跟后面跑，干着急。我爸说得对，河里人不急，岸上人急。”
“吃饭了，光说话。”徐二娘在厨房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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