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养这么大就叫你死呀
吃饭过后，金冬生把三儿拉到房间，问三儿：“红姑今年有希望吗？”三儿笑笑：“打红姑主意呢？”金冬生摇摇头：“没有，我就问问，关心关心呗。”
“先别说红姑，说你吧。轮轴厂干得怎么样？”
三儿这么一问，金冬生就不说话了。金冬生初中毕业后在家里种了二年田，头年夏天，金华南托吴志刚把金冬生弄进了轮轴厂，算来上班有近一年时间。
“不好哇？”三儿觉得金冬生神情有些奇怪。
“来找你就为这事。”金冬生又挠挠头，“轮轴厂现在不好混，厂品没销路。吴知甫说，所有人都可以出去跑业务，头三个月发基本工资，跑到业务提成百分之二十，跑不到业务回来接着上班。我想出去看看，也许瞎猫就撞上死耗子了呢？厂里跑得好的几个外销员，有的字都不认识，最高学历也就高中。我初中，中班走。”
“绕这么大弯子。”三儿笑笑，“你就说借钱不就行了吗？要多少？”
金冬生开心地笑了：“不多不多，对于你不多，两千块钱。”三儿觉得好笑：“两千块钱，我伯得挣一年，还不多。”金冬生说：“都说你是财主。”
三儿把手伸进裤子兜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从里面拿出一沓钱，数了一下才一千六，就伸脖子对门外叫道：“秋子过来一下。”金冬生惊诧地问：“这么多钱就放口袋里呀？”三儿反问：“想抢劫呀？”金冬生摇摇笑笑：“打不过你。”
“叫我干嘛呀？”秋子进门问。
“冬生要借钱，不够，拿四百块钱。”
秋子走到抽屉边，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钱包，数了四张，扔给三儿，问金冬生：“借钱干嘛呀？”金冬生说：“想发财呗，借点本。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
“赔了呢？”
“姐，你也不说点好听的。”
三儿笑了：“用心点，肯定能赚钱。”金冬生说：“还是三儿好。”秋子转身走了：“说好听有什么用哪？给叔争气。别像念书那样，怂死了，打架都不敢。”
看秋子走了，金冬生小声问三儿：“我要是赚钱了，追红姑行不行？”三儿笑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有本事跟红姑说去。”金冬生摇摇头：“红姑要是考不取就好了。”三儿盯着金冬生问：“真喜欢红姑哇？”金冬生点点头。
“我告诉你，喜欢红姑就好好干，要不苏老大这关你就过不了。”
七月二十八号，高考成绩下来了。三儿和秋子傍晚到吴志刚家拿许姨收的黄鳝时，发现吴志刚正坐家里喝酒。三儿有点奇怪，就下车走进门，问吴志刚：“叔不是不喝酒了吗？”许姨帮秋子把黄鳝腾到蛇皮袋里，沮丧地说：“天和考得不好。”
三儿在桌边坐下来，掏出烟，抽出两支，扔一支给吴志刚，自己也点上了，问吴志刚：“黄鳝笼收了吗？”吴志刚摇摇头，拿起烟，在桌上掇掇：“不争气呀，老子这么发狠有什么用？”三儿安慰说：“考不取的人多了。你不说有两手准备吗？”吴志刚把香含在嘴里，深叹口气：“哪有一次考取好哇？考个中专也行哪。”
“再考呗。”秋子在外面插话说，“三儿说把天和弄到一中补习去。”
吴志刚抬眼看着三儿：“你有那本事？一中补习要分数。”三儿抽口烟说：“我这么想呗。找童叔试试看，也许行。天和考多少分？”吴志刚摇摇头。三儿没再问，接着又劝吴志刚说：“别喝酒了，叔。把黄鳝笼收一下，再出去照会儿。”
“你跟你童叔说说。”吴志刚又叹口气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三儿和秋子急着了解小西和红姑的高考情况，急匆匆地赶回家。童林站门口报喜：“小西考得可好了！上中科大吃亏了。”三儿特别开心，咧嘴笑着：“没听说呢，成绩怎么突然下来了？”童林说：“林叔查的。昨晚就可以打电话查分了。”
“一大清早就走了，”秋子提着蛇皮袋下了车，“天黑才回来，蒙在鼓里一样。”
小西考了一中第二名，有上北大的希望；红姑离中专分数线差一点；天和边都没挨上。秋子埋怨小西：“没出息，早不早把学校定了。”小西无所谓地笑笑。
林志清忧心地说：“三儿，一会儿我们去你伯家看看。你伯不开心。我跟他说红姑成绩，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仓库门还是我锁的。”三儿奇怪：“他不是无所谓吗？”秋子讥讽说：“伯那人不就这样吗？又想马儿好，又想马不吃草。”
林志清抬眼看了一下秋子。秋子撇撇嘴走了。
吃完晚饭，林志清带三儿、秋子和童林来到苏老大家。苏老大收了黄鳝笼就回来了，没出去照黄鳝。红姑躲在房间没吃饭。爱琴婶遗憾地说：“就差四分。”秋子和童林到房间劝红姑时，三儿和林志清在桌子边坐下来。三儿给苏老大发了烟。大家都不说话。爱琴婶懒懒地问：“喝点呗？”三儿摇摇头：“吃稀饭，不渴。”
“差多点也就算了。”苏老大摇头说，“差那么点，唉，不上不下。”
“到一中补习。”三儿说，“我求童叔去。红姑这成绩到一中补习应该没问题。”
“我不补习！”红姑在房间叫道，“谁让我补习我就死！”
三儿顿了一下，没好气地叫道：“你死死看看！养这么大就叫你死呀？”红姑又说：“我跟你拉鱼。”三儿觉得好笑：“我是想找人帮忙，你会开车吗？就算会开，三点起床，到幸福圩拉鱼，你敢吗？你敢我还不敢呢。有书念不念。”
大家又不说话了。三儿吸了口烟，抬胸吐出来，不容置疑地说：“补一年，不行再想办法。”林志清疑惑地看着三儿，不明白三儿怎么成了主事的人。
爱琴婶走进红姑房间，劝红姑：“听三儿话。”红姑流泪说：“真不想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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