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大学念脚肚子里去了
傍晚回家的时候，三儿把巧遇童林的事跟二婶和林志清说了一回，嘱咐二婶给童新华腌点辣椒呛豇豆。二婶埋怨三儿说：“跳跳死的，好好的咸菜坛子，砸了！我拿什么腌去？放手上腌哪？”三儿说：“那不是怕你光吃咸菜吗？你看，这几年不吃咸菜，脸色好多了，要不小月姐说你年轻呢，看不出四十岁。叔说是吧？”
“是好多了。”林志清点点头，“明天我去买几个回来。豇豆你买，我不会挑。童新华这条线哪，不能放，他还要升，以后指不定有什么事找他。”
二婶不满：“非得找人才对人好哇？人多好哇？没亲没故给我找事干。”林志清摇头笑笑，觉得跟二婶说不清，大有道不同不相与谋的味道。三儿解释说：“妈妈，叔不是那这意思，没说一定要找他。我明白你的意思，知恩图报。”
“他也得报哇。”林志清说，“你妈对童林多好哇？”
“我拿什么对人好哇？”二婶转身到厨房去了，“又不是没吃过咸菜。”
红姑听三儿说童林，从小西房间跑了出来，问三儿：“三儿，你真碰到童林了？”三儿说：“问这事干嘛？好好复习。”红姑白了三儿一眼：“童林跟我可好了，我不能问哪？”三儿点点头：“能问能问。下回见到她，我就说，苏老姑同志叫我代她向你问好，行了吧？”红姑笑着转身走了：“叫她来玩。好几年没见到她了。”
“还得给老先生送咸菜去。”三儿哼了一声，摸着脖子站起来。
“我去吧。”林志清出站起来，“你坐家里歇息会儿。”
太累了，三儿本来想吃过晚饭，洗个就睡觉，没想爱琴婶又找来了。爱琴婶为送红姑到城里参加高考的事跟苏老大吵了架。苏老大去田畈里去照黄鳝后，爱琴婶不放心红姑，怕红姑情绪受影响，又赶过来，跟二婶和林志清叙说如何骂苏老大。
“还没见过嫂子吵架呢。”林志清笑道，“哥也是把嫂子惹急了。”
二婶想说话，三儿抢先开了口：“婶，没事，红姑好着呢。五号你跟秋子一块送就行了。回去别吵了。让伯留家里多挣点钱也不错。伯说得对，一天几十块，哪捡得着哇？我也不送小西，不也为钱吗？”林志清点头说：“就是就是。”
“挣钱有什么用？”爱琴婶摇头说，“挣再多也喂不饱苏中。”
三儿吃一惊：“苏中花得了许多吗？伯现在光搂黄鳝一个月就挣一千多。”林志清也意外，仰头默算了一下，摇头说：“花不了花不了。秋子没补助，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块钱，很少超过二百。苏中钱用哪去了？男孩子饭量大些，吃不了许多呀。谈恋爱呀？四百也够了。”三儿也不明白：“就是呀，我给秋子钱她都存着。”
爱琴婶叹气说：“有些事他不让说。”苏老鼓励说：“婶，说，又不是外人。”二婶紧张地从厨房走出来。林志清催爱琴婶：“毕业分配的事呀？不说他包分配吗？”三儿走到小西房间门口，伸头看见小西和红姑正安静地看书，就把门带紧了。
“上大二就没回来过。”爱琴婶说，“说在外面谈了对象，往对象家跑，陪人家父母过年。陪就陪吧，没到大四还分手了，别人嫌他穷，买不起电脑。一台电脑一万多，拿什么买？老苏怕苏中没面子，跟我两个哥借了钱，去年底买了一个。买了电脑还不回来，还要钱。要还债还要支应他，要不是搂黄鳝挣钱，只能跳河了。”
大家沉默了。三儿先开口：“借舅舅的钱我还。但给苏中不行，没这么惯的。要钱没事，惯着也没事，得回家看父母。我养儿子也这样，揍不死他。”
“不用。”爱琴婶摇头说，“欠我哥钱没关系，慢慢还。等苏中工作了，再也不给钱了，一分不给，要不我不行。不回来就不回来，就当没这儿子。”
林志清问：“苏中分配的事怎么样？”爱琴婶又摇摇头：“不知道。”
爱琴婶走后，大家歇了好一会儿不说话。二婶气不过，恨恨地说：“大学念脚肚子里去了！”林志清叹口气。小丽站一边笑了：“脚肚子里也没肠子。”
三儿哼了一声，默默地起身往洗浴间走。二婶知道三儿要洗澡，赶紧去三儿房间，给三儿拿洗换衣服。小丽小跑着跟在二婶进了三儿房间。
洗完澡，三儿发现林志清还坐在客厅里看无声电视，没走的意思，也没理林志清，捏着脖子，敲门进了小西房间。小西给三儿使个眼色。三儿看看红姑。红姑明显哭过，眼睛还是红的。三儿不知道怎么说好，红姑先开了口：“不准给我爸钱。”三儿点点头：“好好复习。”红姑的眼泪又滚下来。三儿安慰红姑说：“哭什么？考取了我供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小西伸手拉拉红姑：“我哥都说了。”红姑点点头。
从小西房间出来，三儿跟林志清打了声招呼就进了房间。小丽正在趴在写字台上写字，见三儿过来，笑着说：“写完字就走。”三儿点点头，坐床沿躺了下来。
三儿刚躺下，林志清推门进了房间。三儿准备起身，林志清摇摇手。小丽翻着大眼睛看看林志清，见林志清没说话，就把文具夹在书里，带上门走了。
“小丽挺懂事。”林志清在写字台边坐下，问三儿，“准备替你伯还钱哪？”
“不还怎么办？伯明年要退休了吧？这么逼他，老命就没了。”
“不是一个钱两个钱。”林志清叹口气，“一万多呢，靠你伯那点工资，还不清。你的钱也是辛苦钱，不是大水淌来的，非给苏中糟蹋呀？苏中俩舅舅在外跑业务，经济不错。你伯那个人，要逼，都说又臭又硬，就愿意给苏中当孙子。”
三儿明白林志清的心思，咂嘴说：“再说吧。”林志清点头站起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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