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脸皮比发动机盖还厚
金胜修车厂占地两亩多，呈正方形，前面是个院子，后面有一排房子；靠东头是办公室，办公室不小，足有二十多平方米。办公室的后面库房和值班间；西头是一排敞着的大修车间，可以同时修四五辆大卡车。房子是七十代建的，有些破旧，外墙是砖，内墙是土坯，屋顶的牛毛毡早风化了，破布一样挂在木橼之间。
修车厂的设备和房子一样陈旧，也是七十年代建厂时候添置的，已经落伍。老田一直想更新修车厂，把房子推倒重做，再添些新设备，招几个工人，把汽车装潢带起来。菜籽湖有人买私家车了，机关单位添置的新车也不少，摩托车就更多了；金胜的生意相当红火，院子里总停满了车；而金胜带老田才五个人，忙不过来。
三儿把三轮车开到修车间边停下时，老田才扶腰直起身子，问三儿：“又给老子送鱼呀？”三儿翻身下了车，笑着说：“我师傅真势利，不送鱼就不能来呀？”
“谁是你师傅哇？叫那么亲热。办公室坐去！”
“不坐了，请你吃饭。”胡小月牵着长裙，小心地下了车厢。
“我来了师傅不高兴。”三儿咂了下嘴，掏出烟。
“肯定没好事。”老田扬扬手，“记着，车间不能抽烟。”
“我给我师兄们发烟，先搁着，回头再抽。”
“还师兄们！”老田无奈地笑着，目光追随着三儿，看着三儿走进修车间。
胡小月掩嘴笑笑：“走吧，叫师娘去。”老田翻翻眼：“你跟他学坏了。”胡小月回了一个白眼：“叫你师傅不好哇？”老田不屑地哼一声：“就为这事来的吧？”
“别说，你还真是他师傅，心有灵犀。”胡小月笑出声来。
三儿给四个工人发了烟，跟胡志打了声招呼，又走回来，催老田说：“师傅你也快点，接我师娘去。”老田又摇摇头：“狗日的脸皮比发动机盖还厚。”
老田领三儿和胡小月走到皮卡车边。老田的皮卡车也是事故车，用了好几年了。市里的事故车都在金胜修，有合适的老田就给淘下来，修好了再转手卖掉。三儿拍拍车头说：“师傅，还开这破车呀？”老田直着脖子叫：“老子这是进口柴油车，怎么是破车了？”三儿摇摇头：“照师傅的身份，开皮卡，太掉价了。”
“不是不是，”老田吸口气，“你小子不会又打这车的主意了吧？”
“师傅倒提醒我了，这车我开合适。”三儿说得特别认真，一点不笑。
“我还提醒你了！”老田哭笑不得，“才卖几天鱼你就买汽车了？”
“现在不买，没钱，先给我留着，不着急。”
老田和胡小月都笑了。老田说：“操，没见过你这样的。”
三儿的三轮车刚到小月土菜馆，老田的皮卡车也到了。三儿赶紧下车，小跑过去，给秦姨开了车门，扶秦姨下车。秦姨稀罕地看着三儿，笑着说：“三儿真常用。”三儿说：“我好吧？我就这么好，师傅还不喜欢我，老骂我。”三儿把秦姨逗笑了。
“操，就是嘴油。”老田抬头看看前门上的灯箱。
三儿摇摇头：“师娘你看，骂我了吧？”胡小月和秦姨笑了起来。
“这店不小哇。”老田看看门前停的车，“生意怎么样？”
胡小月过话茬：“不是三儿胆大，这店盘不下来。就是生意不太好，今天还行。你要请客就到这儿来，我给你打折。”秦姨插话说：“我们来不耽误生意吧？”胡小月笑道：“三儿是大老板，我是二老板，老田是三儿师傅，你是三儿师娘，我们还是老同事，再做生意，也先紧着你们哪。”秦姨笑笑：“小月现在真会说话。”
“她有师傅哇。”老田接着三儿递过的烟，凑过三儿的火点上。
进了包间，坐定之后，老田问三儿：“不拉鱼了？”三儿挠挠头说：“拉。跟师傅不说谎，现在拉鱼正赚钱呢。就那小三轮，一天拉两千多斤。年前一天至少拉两趟，四五千斤。”老田提醒三儿：“那车只能拉一千公斤。”三儿点点头：“就是呀，要不叫师傅把皮卡留着呢。拉鱼还舍不得丢，要不早找师傅了，就怕师傅不答应。”
秦姨抢着说：“答应了，答应了。”老田问秦姨：“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现在也不迟呀。”胡小月给大家端上茶，“师娘说话不算数哇？”
“算数的，算数”秦姨说：“平时是不带徒弟。不是怕人抢饭碗，他脾气不好，话少不说，出口都是粗的，耽误人孩子。跟三儿处得来。放心，不答应我不干。”
“让师傅为难了。”三儿又挠挠头，“不答应也没事。修车我肯定学，师傅的徒弟我是当定了。现在不行，就等拉鱼不赚钱了，我再找师傅学也不迟。”
“学吧。”老田敲敲烟灰，“现在不学，到时候真迟了。坑都被人占了，你还拉个屁屎。鱼照拉，下午去学，晚上你回家。你小子有孝心，比我那两孩子好。”
“就是。”秦姨说，“田黄、田青工作了还要钱。三儿才多大呀？挣钱养家。”
“我是没办法。”三儿腼腆起来，“我爸不死，我也想上大学。不说这事了。谢谢师傅，谢谢师娘。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们就当多生我一个孩子。”
老田修车，有职业病，腰不好，喜欢喝酒，量不小。三儿高兴，就陪老田喝。但三儿酒量不行，没喝三两酒，头就晕了。三儿再倒酒的时候，秦姨把酒瓶抢了下来：“都不喝了。你看你，脸红的跟杀呛了血一样。你师傅一会儿要开车，也不喝了。师徒就是一家人，喝酒的日子有。”三儿看着老田笑。老田扬扬手：“小月弄饭。”
小月出门喊玲子盛饭的时候，老田招呼三儿：“一会儿睡一觉，脸那么红，不能开车，出事了就不好了。”三儿感激地点头说：“还是师傅师娘对我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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