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祸起萧墙终难防 一

　　场上何复归此时已尽破傅为茂剑势，正不瞬一目地看着他。听得未白之言，何复归似是身躯一震，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未白道：“你，你却认识太白？”

　　未白犹自兴奋未定，大声道：“我也是偶尔在洛阳见到李前辈的，还得到李前辈的相助夺回失物，未白心中却是感激不尽。”

　　何复归上前几步，甚是深吸了几口气，道：“太白现在可还好么？”

　　未白用力点点头道：“李前辈吟诗畅饮，确是相当惬意。”

　　何复归显是心中激动，此刻正按捺着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无天和尚看清何复归面容后突然呼吸急促起来，推开未白扶着自己的左手，踉跄着走上前几步，口中喃喃道：“皇上……罪臣谢春强见驾……”言毕，双膝跪地，肩头抖动不止，似乎是在闷声哭泣。

　　未白和安翎大惊，不知道和尚这话是何意，连傅为茂双眼亦是惊疑不定，目光在何复归和无天和尚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却见何复归身躯剧震，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口中喃喃道：“皇上？不，老夫现在是何复归，却再也不是什么皇上了！”

　　这一下除了和尚之外，场上几人均是面色大变，听这两人言语，这老者莫非真的是帝王不成，却不知到底如何称呼，还有这无天和尚究竟是谁？

　　何复归喃喃半响，走到无天和尚面前，摩挲了下无天和尚光光的头皮，问道：“你……，你是谢护卫？你却如何做了和尚？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无天和尚闻言抬起头，泪痕在肥大的脸上划过，甚是滑稽。何复归见状忍俊不禁，笑道：“你这糊涂小子，为何现在如此痴肥！却又做了和尚！老夫当日威风俊朗的谢护卫哪去了？”

　　无天伸出右手拭了拭脸上泪痕，哽咽道：“皇上……”

　　何复归摇了摇头，道：“老夫现在是何复归，皇上？这都是过去的事啦……”言毕，抬头看着远方晨曦中的朝霞，神色间颇为落寞地道：“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这世间的改变，却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何复归感叹完，低头见无天和尚仍然跪在地上，便道：“如今老夫却不是帝王，你也不是护卫，却不应该这样，……你起来老夫和你说话。”

　　无天和尚摇了摇头，道：“罪臣一世都是皇上的护卫，皇上一世都是罪臣的皇上！”

　　何复归闻言脸上微笑，语气却微带愠怒地道：“胡说，老夫现在闲云野鹤，几多惬意，为何还要去做那劳什子的皇帝？你如今也是肠肥脑满，却哪有堂堂护卫威武干练的样子了？还不快站起来！”

　　无天赶忙站了起来，脸上神色甚是惶恐，身躯战抖，结结巴巴了半天却说不出什么话。

　　何复归一见他肩头弩箭，脸上神色大变道：“原来方才那支箭却射中的是你！”

　　未白见和尚站立不稳，便上前搀住他道：“前辈，和尚受伤颇重，晚辈怕其失血过多故封住了他左臂穴道，但时间久了恐怕对他身体不好……”

　　何复归眉头一皱道：“那还不快去找人帮其医治，独龙寨内吴梦小姑娘医术却是不错。”

　　安翎见状便道：“我们本来是要去清风镇找水苏姐姐的，不过……”

　　何复归听她之话亦是知道方才却是自己阻拦才会耽误至今，冷哼一声，转身便朝清风镇上走去，口中道：“老夫从不给人让路，如今尔等可信了？……清风镇上水苏小姑娘么？我也知道，医术却也不差吴梦，果真是个很好的小姑娘，老夫很是喜欢她。”

　　未白几人见这事终于告一段落，现在却可以去清风镇了，不禁心中长吁了一口气，赶忙搀上无天和尚跟在了何复归后面。未白几人心想，怪不得很早之前就听说其龙行虎步，气度不凡的，方才他自己亦说从来不给人让路，谁知道却真是曾经的帝王，却不知道他名号是什么。

　　未白边走边道：“水苏师姐和吴梦师姐都和晚辈是同门，我等都来自隐逸谷。”

　　何复归闻言道：“你们几人都是有计划而来此处？这扬州女子失踪事日久，却也只见你几人。”

　　未白便道：“晚辈是奉谷主之命前来调查这事的，不过吴师姐和水师姐还有李师兄、文师兄却是自己觉察到这边情况过来的。”

　　何复归道：“吴梦小姑娘和水苏小姑娘我知道了，你口中李师兄是否便是独龙寨里面的李东流？文师兄却是谁？”

　　未白闻言心头一痛，顿时感觉鼻子酸酸的，用力吸了几口气方道：“文西师兄一个人跟踪掳掠女子的马车，不幸被暗算……”

　　无天和尚便瓮声道：“如今天子不明，才会导致民祸陡增，和尚却是老早就看不过去了……”

　　安翎闻言便道：“是以你才叫做‘无天和尚’是吧！”

　　和尚还没答话，何复归却叹息一声，道：“你如今是法号‘无天’么？却是有心了。多少像文西一般逝去的好男儿，却也不能单单责怪天子一人啊，纵是老夫当日做天子时，治下就没有如此的人或事么？”

　　众人细细一想，即便是大唐最为鼎盛的贞观之治时期，亦有作奸犯科之辈；连帝王最为英明的尧舜禹汤，亦免不了小人乱政。想来这宵小却也是无时无处不在，实在不能怨到一个人的头上去，眼前这何复归之话却是实在有理。想到这未白几人愈加对何复归的身份好奇，不禁向他颇为飘逸的伟岸身躯多看了几眼。

　　何复归却似乎是知道众人此刻心中所想一般，不紧不慢地道：“老夫便是李重茂。”

　　安翎和傅为茂闻言大吃一惊，未白却不大清楚李重茂之前是何人，现在倒也没有什么特别表示，见无天和尚面上表情颇为吃力，便道：“还是我来抱着你吧。”

　　无天和尚喘着粗气道：“无妨！”

　　何复归闻言转过身来，见无天肩头伤口鲜血又已汩汩流出，双眉一挑，面带愠色地道：“岂能无事！”言毕上前，伸出右臂拦腰夹住无天肥大的身躯，转身便朝清风镇上奔去。

　　安翎见状咂舌道：“何前辈是帝王之身，却不知竟有如此高明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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