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惺惺之诺期茫茫 七
吴梦此刻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便对未白道：“凡事自有起因，我们也不能让那些真正的罪魁祸首隐藏在背后高枕无忧的做尽坏事，我隐逸谷弟子也非固执之辈，当为大局着想才好。……况且，若文西师弟此刻还在，必然也是不愿意看见你因他而涉险……”说到这，吴梦眼圈却又红了，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未白心中想到酒鬼师伯就常常和几位前辈说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颇为执拗，大事上不擅变通，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师兄师姐和傅为茂、无天和尚都能放下，偏偏自己却看不明白，看来自己却还是更适应也更喜欢在谷里无忧无虑的生活，这谷外世事虽也有好的，但毕竟太过复杂，不是自己所能担当，若这次事了自己却一定还是要回谷里去的。
想到回隐逸谷，未白却又想到了雪冰琳，不知道这跳脱活泼、美丽可爱的师妹会不会乐意和自己一起回去就此呆在隐逸谷呢？若愿意，自己以后一定好好疼她，凡事都听她的话，不惹她生气；但是若她不愿意……，那可怎么办？未白想到这，却是一愣，怔在原地胡思乱想起来。
众人见他发呆，知他长期在隐逸谷内生活，还未习惯这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此刻心中难免伤痛，便不再劝他，却是目光低垂各自想着自己心中的事。
谷川一郎见他几人沉默，踌躇良久又说了一句颇为清楚的汉话道：“你们有句话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以……”
话未说完，却被无天和尚打断道：“那个，你就这么确定你如今只凭一臂一招就能让我等束手无策么？”
谷川一郎洒然一笑道：“自然。”
和尚摸着光头，斜视着他道：“为何如此自信？”
谷川一郎叽里咕噜几句倭话，和尚满脸无奈，道：“你这汉话时好时坏，倭话和尚又不懂，你我二人之间，经过这役以后还是不要交流了罢，当真难受之极。”言毕，却是看着李东流，等待他的解释。
李东流见状便笑道：“上大人说他这招刀法却源于我们大唐人的一招当世无双的剑术！”
和尚停下摩挲着光头的手，愕然道：“谁的剑术？”
谷川一郎道：“你们的，见过！”说完却对着吴梦道：“他的，喜欢喝你做的茶。”
傅为茂和无天和尚一怔，失声道：“果然是他么？”
李东流听谷川一郎这话便已知道这人是独龙寨众倭寇口中称为何教师的极为尊敬之人，却不知道傅为茂两人为何却是会说“果然是他”，但眼下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转头朝谷川一郎道：“杜药儿这伙人所作所为遭世人唾弃，我大唐武林人士自不会轻易放过，势必将此事探查到底。上大人前番因利益牵绊与其同谋，如今既有收手退出之意，便依你言，我来破上大人这惊世一招吧！若上大人胜出，大唐却也不相留；倘若东流侥幸破招，以上大人武士精神，想必也不会食言！”说完，李东流便走到了广场之中。
李东流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大吃一惊。傅为茂心想谷川一郎此时虽不至于下杀手，但他既有信心言此招当世无双，若在动手之时别有二心，刀剑无眼之下李东流难保不会大吃暗亏，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方难道只能碍于先前约定忍气吞声么？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却听谷川一郎道：“这招无须对人。”
无天和尚闻言摸摸光头道：“你是说你这招只要对空使出，便可让和尚几人退避三舍，自感不敌？”
谷川一郎正色道：“正是！”
傅为茂闻听此言忍不住冷笑道：“纵使你武功高明，但这话说的也未免太过自大，傅某倒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这招惊天刀术了。”
未白和李东流脸上亦是露出怀疑之色。仅凭一招刀法表现，便能让人心生畏惧而不敢主动迎敌？这倭人未免太过自信。
却见谷川一郎束紧腰带，缓步朝广场正中走过去。李东流见他既已言明无须与人对敌，便也不再坚持，离开广场中央，走到了吴梦几人身旁。
谷川一郎施施然地走到广场正中站定，拔出腰间武士刀双手按着刀把拄在身前，双眼微闭调息起来。众人表情严肃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片刻调息之后，谷川一郎双眼倏睁，眼中精芒四射凝视身前。却听“咤”地一声暴喝，众人耳中如春雷一声炸响，谷川一郎行动了！
只见他矫健的身躯微微前跳，双手掠起插在地上的长刀向前横削，但见刀影如幕，夺人心魄！长刀甫至他身前，却又见刀光走势一变，似有惊天气浪自谷川一郎全身涌出，循着他双臂流经武士刀细长刀身，最后在尖锐刀锋前以排山倒海之势爆发而出，刚烈而强劲的刀气如择人而噬的猛兽、又似吹枯拉朽的飓风一般在他身前撞出一条一丈宽数丈长的印迹方才消逝。
一招已毕，谷川一郎仰头轻吁一口气，久久闭目不语，似乎是在回味方才的境界。
傅为茂几人看着谷川一郎身前石板地上被劲气刮出的白色印痕，想象着若是自己站在那里，面对此招，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招前半式利用兵器之便已尽破对手攻来之势，后半式却似有绝地反攻之意，全力一击，让人无可抵挡之下，刀势如潮，如迅雷疾电，却也让人避无可避。
未白额头上淌着汗，胸膛上下起伏，脑海中满是刚才的场景。长刀、烈劲、惊风落雨之势、神失意慑之景……这，似乎在哪里感受过？未白脑子一片模糊，耳畔好像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豪迈笑声，似乎有人在轻声吟唱：“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未白全身一震，忍不住大声道：“李前辈！……”
场上几人被未白这毫无征兆的喊声从沉思中惊醒，李东流莫名其妙地看着未白，却不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叫起自己李前辈来了。和尚却是忍不住，拍拍因汗珠而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明亮的脑门问道：“未白兄弟，你，你还好吧？”
未白一怔，转头茫然地看着他道：“我很好啊，怎么了？”
几人只感啼笑皆非，吴梦看到和尚怪模怪样地看着未白，忍不住笑道：“本来没什么事，你再这样，师弟只怕更会疑神疑鬼了。”
原本李东流几人被谷川一郎这招所慑，沉浸在各自的幻想之中，被未白一声惊呼，然后又是和尚打岔，都清醒了过来。几人心中均感震惊不已，和尚平生颇以自己刚猛刀法为傲，如今见谷川一郎这招之后，亦是大叹不如。
片刻沉寂之后，李东流看了看身边傅为茂几人，便对谷川一郎道：“上大人这招确实是东流平生仅见，东流自愧不能破招。”
和尚见状叹了口气，道：“想和尚本以为自身刀法已当世少有了，却不想……阿弥陀佛，当真是人外有人，但和尚口服心不服。”
傅为茂低头沉思半响，抬起头正色道：“这招威猛霸气，我现在确也不能破；但武道无止境，三年之后我一定会想出克制这招的剑术，那时候定去东瀛向你讨教。”
谷川一郎闻听此言，目光炯炯地盯着傅为茂，亦是一脸严肃地道：“若我未死，定会等你！”
吴梦笑着看了看未白，转头对谷川一郎道：“我和未白师弟武功见识稍弱，自也不能破此招。”
谷川一郎闻言却摇摇头，看着未白说了几句话。李东流闻言双眉一挑，抱拳对谷川一郎道：“上大人如此看好我师弟，东流甚是感激，但愿未白他日能如上大人所言，成一方高手，亦能壮我隐逸谷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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