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君子行事自坦荡 六
未白这边见和尚身后的桑原介伸手朝怀中摸去，脸色一变，大喝道：“小心。”随即人便朝场地中冲过来。和尚自在山寨大门处遭毒蛇袭击之后虽面上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暗中戒备。耳听未白惊呼示警，人亦朝自己冲过来，便知身后桑原介有诈。却听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当下和尚大喝一声，肥大的僧袍鼓起，紧接着噗噗两声传来，和尚吸口气，鼓起的僧袍又瘪了下去，这时便见和尚一转身，袍袖一拂，似将什么东西兜在袖子中。
未白冲到和尚身边，见其后背有两个大洞，赶忙问道：“打中了么？”
和尚摇了摇头道：“只打破了衣服。”却把袖子摊开来，却见两个似为精铁打成的菱形薄片，四角突出，角尖锋利，角尖一侧的旁勾正挂在衣袖上。
未白惊呼道：“忍镖！”
和尚一听这便是让洛阳诸多医者束手无策，不得不远去隐逸谷找花神宫南鈺亲自动手的忍镖，禁不住脸色大变，转过头来狠狠盯着仍坐在地上的桑原介。却见他肿的不成人形的脸上露出一丝怪笑，甚是狰狞。
和尚心中怒起，正想大骂他几句，却听上面谷川一郎叽里咕噜的说起倭话。
却见桑原介伸手肃穆，口中含糊不清地“嗨”了几声。
未白大感奇怪，便看向李东流。李东流看了谷川一郎一眼，道：“桑原介君学艺不精，又没有扶桑武士应有风格，背后偷袭更是大违武士道精神，上大人让他自裁以谢天皇。”
未白和无天和尚却不懂‘让他自裁’是什么意思，一脸迷惑地站在原地看向桑原介。
却见桑原介跪坐在地，拣起身边的武士刀，从怀中掏出一幅丝巾仔细擦起来。未白正不解桑原介这是何意，却听他大喝一声，嘴里喊了几句倭话，把武士刀倒转过来朝自己下腹猛地刺去，武士刀锋利无比，这一下又毫不留力，刀尖顿时从其后腰带着一股鲜血涌了出来。桑原介咬着牙，双手用力向上一提，锋利的刀刃便自小腹向上切去，直到胸口方止。
未白和无天和尚怔怔地看着血泊中圆睁双目的桑原介，一时之间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有几个倭人武士上前来抬走桑原介的尸体并擦干场地上的血迹。谷川一郎便道：“继续。”
却见津田雄夫走了出来，站到广场之中，右手一抬手中武士刀指着未白道：“来吧。”
傅为茂与津田雄夫早已在独龙岗茶铺前交过一次手，深知其武功甚是高明，且心机也比桑原介更深。此刻见他搦战祁未白，不觉心中愕然，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道：“我来！”
津田雄夫沉着脸冲他喊了几句倭话，傅为茂看向李东流。
李东流眉毛一皱，看着未白神色间颇为担忧地道：“津田雄夫君说未白已经在场中了，应该轮到他。”
傅为茂一听这话却是有理，但未白与人相斗经验不多，前面桑原介因无天而死，这一战未白恐怕凶多吉少。一时之间他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场地中央的无天和尚摸了摸光头，道：“和尚还未退场，和尚还可以打过。”言毕挥了挥手中戒刀，故意瞪向津田雄夫。
津田雄夫看了和尚一眼，轻蔑地对着未白说了几句倭话，最后两个字却是清清楚楚的“懦夫”二字。
未白和无天和尚面色大变，看向李东流，却见李东流沉着脸没说话。津田雄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了句倭话。半响李东流回了句倭话方朝未白道：“津田雄夫君说倘若你说自己是懦夫，他便同意换和尚来。”言毕却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和尚一愣转过头来看着未白没有说话。广场四周一片安静，众人目光都在场上的未白身上。
片刻之后，傅为茂朗声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大丈夫能屈能伸，岂在乎只言片语？未白兄弟，不论你如何选择，我和和尚都支持你！”
和尚摸了摸因方才一番打斗而微有汗意的脑门，点头道：“和尚也支持道长的话，我等三人既同进此地，自当不分彼此，你却不用乱想，凡事量力而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未白心中感激和尚和傅为茂二人照顾自己的同时还很顾忌自己的想法，看了津田雄夫一眼，见他面带冷笑地看着自己，便转过头正待说话。却听李东流开口道：“津田雄夫君，方才你说我大唐人皆懦夫，倒让李某很是不舒服。……所以不管场中这小兄弟如何选择，我和你日后却少不了一战的了。”
傅为茂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长剑；和尚却朝津田雄夫哇哇叫道：“尔等倭寇，见识浅薄，终日与小贼为伍，以练武之身欺负不会武术之人，井底之蛙竟也敢言人懦夫？好，和尚便来掂量掂量你有何底气。”言毕一抖手中戒刀，便走到对方面前。
和尚方才与桑原介一战斗智在先，惹得对方心神不守，十成本事没有发挥几成，最后更是巧借地势让对方颜面大失，那一战却也赢得很是轻松，因此和尚体力损失有限。是以凭其本身修为和经验，这一战再对老辣的津田雄夫也比打斗经验经验尚浅的未白对上的好。因此，心知未白底细的李东流和傅为茂故意一再提醒，让和尚找机会能替未白与对方打斗，心知肚明的和尚亦是多番言语挑逗对方。
却见谷川一郎目光闪烁，看了眼李东流、傅为茂和场中几人说了几句话。津田雄夫闻言便弯腰躬身行礼，口中也是一串倭话。
和尚一见，后退半步，摆了个驾驶喝道：“要打了么？”又转头看向李东流。
李东流道：“上大人要津田雄夫君为自己的不当话语道歉。”
却听谷川一郎上面又是几句倭话，李东流听得脸色阴晴不定。和尚见状便问道：“这次又是什么？”
李东流便道：“上大人说‘再好的苗子若是一直捧在手心也会渐渐改变’。”和尚一愣，答不上话。场中一时安静下来，
未白终于能有说话的机会，走到和尚身边道：“未白很是感谢和尚和傅大哥的照顾，但是那人说的对，行走江湖，未白迟早要亲自面对各种情况，不如今天便在你二人的眼下接受这场磨砺长点见识，也好过日后遇到同样的情况时独自落难。”说完又笑道：“况且，我也不一定一定会输了。”
和尚见事已如此，未白是不得不和对方交手的了，便也不再过多纠缠，伸手拍了拍未白肩膀道：“对，胜败难预料，谁说你就不能赢了，和尚却糊涂了。”言毕哈哈一笑，朝傅为茂那边走过去，口中道：“即便输了又如何，怎么来的还是怎么去。”言下之意却是我三人是闯进来的，输了对方不能让我们自行走出去，我们便再闯出去即可，你大可不用将输赢放在心上。
未白微微一笑，肃容看向对面的津田雄夫。众人见和尚已下场，广场之上未白和津田雄夫已开始调整状态，便不再多话，静静地看着他二人。不过傅为茂和和尚以及李东流仍然站着，谷川一郎三人表现哂然一笑。
和尚自未白身边走过去时，未白听到耳边传来他的声音——“近身缠斗”。却是和尚暗中提醒他。未白想起来时三人对倭寇招式交谈过，对方刀长且锋利，利于拉开距离比斗，若被近身却难以发挥，因此方才和尚一轮急攻，桑原介只能连连后退，至最后搏命打法逼开和尚后，和尚却是难以出手。等下自己和对方交手，却要抢住先机别让对方远离自己一尺之内最好。
未白脑中正思索时，见津田雄夫抽出武士刀，刀尖向下双手拄在身前，向未白问了一句什么，眼神中满是疑惑。便听李东流道：“你的武器。”
未白点点头，从腰间抽出判官笔。未白所学笔法以打穴制穴为主，但穴道对人来说甚为重要，若中攻击非死即伤，未白心下善良，想着这次出谷历练，与人无冤无仇，若是轻易把别人弄得伤重难愈，自己心里却是过意不去。又因为他经常使用的茶妖的“燃茶八式”并不需要兵器，因此这判官笔未白虽然一直带在身上，除了在寨门处和尚遭毒蛇袭击，拔出来使用过一次以外，其余时候都是好好地挂在他腰间。
此刻和津田雄夫对敌，武士刀锋利可不是双掌能挨得起的，对方所作抢掠扬州女子之事也让他十分厌恶，是以未白一听李东流提醒他武器，便毫不犹豫地把判官笔掏出来拿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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