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六艺炼身心气长 三

　　陈夏明自责了一会，方才虎目蓄泪继续道：“当时我见夫人中招，想着她不会武功，一时之间方寸大乱，出招更为凶猛，便欲杀了那几人。……那几人见我……见我有点疯狂的样子，也无心再战，勉力应付了几招后，其中一人突道：‘你夫人快不行了，你还不去看看？’言语低沉，很是模糊不清。我好容易方才明白过来，忙转头看向琦韵，见她脸色苍白，上身全是血迹，躺在地上看着……看着我……那几人趁我心神迷茫之际，匆匆跑了……我也没心情去追了，来到琦韵身边见她身上已满是鲜血……”言毕，狠狠地盯着桌上的几枚暗器，神色厌恶至极。

　　“然后呢？”雪冰琳神色略显紧张，见陈夏明不语忍不住问道。

　　陈夏明拭去眼角泪光，微一沉吟，道：“我见琦韵浑身是血，心痛如绞。……当下检查了下见她是被那从未见过的暗器打中肩头，才会血流如注止也止不了的……眼见琦韵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愈来愈苍白，我……我的心也沉了下去，一片冰凉……想着今天她若有什么意外，全是因我而起……正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别哭了，我能给她止血的’，那个声音这样说。”陈夏明继续说道，“我泪眼模糊的转过身，见一女子站在那，上着一件浅紫色薄罗短衫，衣角隐有白色流苏镶边；下着一条深蓝百褶罗裙，一头如流云般的长发垂在脑后，发梢用丝带挽着，很是干净好看，……她双肩如削，皮肤胜雪，容色间甚是恬静，正目光明亮地看着我。……她见我回过头，便微微一笑道：‘我能给她止血，让我来好么？’声音柔和而明亮，非常好听。”

　　陈夏明微垂双目，似是回忆着前事，“……我怔怔地点了点头，站起来给她让开地方，……就见她走到琦韵身旁蹲下，细细检查了下之后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个紫檀盒子……”

　　雪冰琳听到这目光一亮，插嘴问道：“然后她是不是从那个紫檀盒子里取出了几枚金针？”

　　陈夏明一愣，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取出了几枚长短不一的金针……”

　　“那是水师姐！那一定是水师姐！你夫人有救啦……”却见雪冰琳开心地大叫，转过身来望着宫南鈺，眉飞色舞地道，“师叔，水师姐又在外面四处给人医病吧……她现在在扬州么，我想去扬州！”

　　宫南鈺见她得意忘形地样子，板着脸佯怒道：“你这样吵闹，不怕打扰了里面正在休息的陈夫人么？”

　　“不打紧的，不打紧的……”陈夏明一听此言连忙替雪冰琳开脱道：“前辈医术高明，小可和夫人何其三生有幸得遇贵师徒二人，……嗯……琦韵前段时间被痛楚折磨，没一刻好好休息过，现在被前辈妙手医治此刻想是沉沉睡去了，就算这位……这位姑娘声音稍大点也应无妨。”他不知道雪冰琳姓名，不知如何称呼，微一沉吟便只好用姑娘二字代替。

　　雪冰琳遭师叔训斥，转身对未白微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便又冲着陈夏明问道：“我水师姐然后又怎么样了呢？”

　　陈夏明微愣，道：“我可不知道她是你师姐，……她医术也是那么高明，我当时怎么就想不到她是宫前辈的弟子呢……”却见他面上略现惘然之色，“她姓水么？……水姑娘用金针给琦韵止住肩头血流之后，便告诉我说她那肩头暗器连她亦是不能取出，要我到隐逸谷来找一位宫前辈，只有他才能帮我……然后告诉我隐逸谷怎么去的方法之后，她……她便走了。”

　　雪冰琳一愣，“那你知道水师姐往哪去了么？”

　　陈夏明摇了摇头，道：“我当时因心中念着琦韵伤势，连给她道谢都没来得及，……我也不知道她往哪去了，不过应该还是在扬州附近吧。”言毕，叹了口气。

　　雪冰琳没有说话，沉默半响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这里？”

　　陈夏明便道：“我连夜带着师妹回了洛阳，家父遍寻洛阳名医，……但都对琦韵肩头之伤束手无策，……我见琦韵因肩上疼痛，日夜难眠，且几天之后，又有血迹隐现，当下便顾不得那么多，带着她按水姑娘教导的方法，寻隐逸谷而来。”

　　宫南鈺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方才缓缓地道：“肩头之伤伤及穴道，又有霸道暗器在那，普通方法怎么能治？……好在你来的尚早，若再迟几日，便是我亦回天乏力了。”言毕摇头不已。

　　陈夏明听闻此言脸色吓的苍白，不禁望了药室之门一眼，暗自庆幸关键时刻还好自己果断，要不然琦韵就危险了。

　　却见雪冰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宫南鈺，用手指着陈夏明满脸疑惑地问道：“我们谷内猴儿平常虽然调皮，但也从未主动攻击过别人，为什么就偏偏盯着他了呢？”陈夏明听闻此言也是转头看着宫南鈺，满脸委屈似是为先前遭遇深感无奈。

　　宫南鈺见此微微一笑，道：“我们谷内一直安静祥和，少见刀光；猴儿们被我特意训导，因此对血腥之气甚为抵触……这也是因为我见它们长期在谷口附近玩耍便起的让它们守护那里以防危险的想法……琦韵姑娘进谷时肩伤已崩，风儿吹过自然会带得血腥之气四处飘散，猴儿们闻到了大起反应对她攻击不休也就不足为怪了。”

　　未白和雪冰琳恍然大悟，至此方明白为何猴儿们这次会一反常态主动攻击人，原来却是这个原因。雪冰琳不禁笑道：“师叔耍猴的本事不错！”

　　宫南鈺哑然失笑，回道：“没你高明，连这只‘大猴子’亦是给你驯服了。”言毕，看了一眼未白。

　　雪冰琳大羞，想着师叔说这番话却不知道是否是听见了早前他和梦白逗闹时的言语。

　　宫南鈺收起桌上暗器，对陈夏明道：“方谷主见多识广，或许他知道这暗器的来历，改日我便给他看看。……你夫人大伤初愈，需要好生调养，便在此多呆一些日子吧。”又转头吩咐未白，“闲暇时你便带陈家郎君四处转转罢，我谷内风景外间却是少有。”

　　未白点头答应，宫南鈺便自忙活去了。陈夏明见宫南鈺离开，蹑手蹑脚走到药室之外，轻轻推开门自门缝间看进去，见琦韵躺在里面一间竹床之上已自沉睡过去，但呼吸之间甚是安稳，肩头似被药布包裹着，散发出一股清馨地草药气息。当下心头大安，带上门，蹑手蹑脚地又走了回来。

　　雪冰琳瞪着明亮的双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角带笑，却不知脑中想的是什么。

　　当晚陈夏明便在落星湖歇息，此处自有平日宫南鈺身边弟子照应，而陈夏明出身世家，平日性情随和，教养良好，和众人倒是挺合得来。

　　第二日，未白便带陈夏明在谷内风景秀丽之处四处玩赏，见到望月岩的险峻、浣笔亭的清雅、操琴台的宏伟、百花岰的绮丽纵使陈夏明家族是洛阳大家，自己亦见识不凡，此刻也是啧啧称叹，赞赏不已。

　　两日之后琦韵便能正常行动，脸上红润较初进谷之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陈夏明大喜之下大赞宫前辈果然是妙手回春，纵是华佗再世亦不过如此！听得雪冰琳心中甚美，心想宫师叔的医道高明说不定真能比得上华佗呢。

　　又过了一日陈夏明求见宫南鈺，道出来几天亦未给家里通报任何消息，恐家人担心，现在琦韵肩伤已愈，回去之后只要好好调养便可，宫前辈平日忙碌不敢多扰，便欲告辞。宫南鈺知大户人家事多礼杂，因此也未再相留，嘱咐了琦韵回去之后如何保养身体一番后，便让身前弟子送他二人出谷而去。离去时，陈夏明夫妇言辞恳切，道是日后若有需要之处，请一定致信洛阳问剑山庄，对此，宫南鈺只是轻轻一笑，随口答应了他们。

　　自此之后谷内倒是无事，未白每天勤练几位逸士所教武功，将招式技巧及变化细细品味，一段时间下来觉得自身大有长进，想着即便是现在再遇见杜药儿，也不会像上次般毫无招架之力了。雪冰琳自上次听到水苏师姐在扬州一带后，心心念念间不能忘怀，只盼能出谷去见其一面，因此总是撺掇未白出谷，让未白不胜其扰。

　　一日，百无聊赖的未白砍了一支竹子正想做一支笛子玩耍，却见谷主身边童儿来找自己，言明谷主找他有事，未白听闻当下笛子也不做了和童儿一起动身望望月岩而去。

　　到得望月岩却见六逸和谷内其他逸士都在此地，未白赶忙过去坐到了林画羽身侧，正自疑惑之际听方渐轩道：“未白也来了，我们便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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