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白同源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入耳中，令人毛骨悚然。同时，玑凡发现室内也有只体型看起来比金猿稍小一些的猿猴正在地上抱头打滚，痛苦哀嚎。玑凡分不清这惨叫声是来自铁片内部还是来自外面这只正在抱头翻滚的猴子。只猜想这青碧色火焰肯定犀利至极，能将这猿猴折磨成这样。

　　长衫男子对猿猴的惨叫不为所动，仍旧催动火焰，不停地煅烧着。地面打滚的猿猴一直痛苦地扭动着身躯，不时用头去擦撞身后的石壁，想减轻些痛苦，但毫无作用。

　　因为其身上正慢慢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虚影，似是火焰的影子，慢慢升腾起来，裹着猿猴周身，如跗骨之蛆在蚕食着其身躯。慢慢地，猿猴的惨叫声逐渐微弱，扭动的身躯也慢慢不动，只听闻粗重的鼻息，眼见其胸口在剧烈起伏，表明痛苦还在继续。

　　过了许久，长衫男子徐徐道：“金儿，你因自己的顽劣，在迷沧海海域施法弄潮，引得天象大变。对此你不知收敛，居然还逞一时之快，呼风唤雨，终于引发海啸，使得迷沧海海域变成一片泽国，无数生灵被淹，造下滔天杀孽！我把你擒拿回来，你居然还不知自省，出言顶撞与我，胡言说是‘天地不仁，要重新开天辟地’，难道你忘记了，若无这片天地，何处来孕育出你这顽劣之徒？

　　你这孽障，追随我学道的时日也不短了，一直都是野性难驯，大祸常生，小祸不断，为师念在你修行刻苦，闻道不易，也就处处为你补过。现如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非作歹，为师今日定要将你炼得皮开肉绽不可，也好去除你这暴戾之气。”说罢，长衫男子继续口诵真言，直到地上的猿猴全身瘫软，口吐白沫为止。

　　玑凡看到这惨状，心惊肉跳。猜想这金猿当年定是常受到其主人“无尘道长”的诸般训诫，才变得如今这般恭良有礼。

　　不一会儿，场景变换，洞中情景再次化作云烟四散。玑凡打起精神，继续前行。左行右绕之后，玑凡发现自己已身在“无尘洞”门口的花树丛中。此刻红粉海棠开得正艳，花影缤纷，暗香浮动，阵阵清香萦绕鼻端，沁人心脾。四下里彩蝶翩飞，蜂群绕舞，映照着斜阳余辉，越发衬出山谷的清幽，端的是美若幻境。

　　玑凡透过树丛，看到在洞门口的先天太极图上，此刻正端坐着两个身影，一黑一白，分别占据着图上阴阳鱼的两个黑白鱼眼。图像上光华流转，黑白光芒循环往复，这两个身影也随着图形的变换而飘忽移动。玑凡运用目力仔细一瞧，发现这两个身影明明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金猿，除了外表的毛色一黑一白之外，连其打坐的姿势，脸部的神情都是一般无二。玑凡知道，此处应该就是“善”“恶”两个金猿的相逢之处了。

　　这善恶之念，本是一体，均出自自身的执念。金猿毕竟是山兽出身，修道问仙的时日虽已不短，本性中的暴戾乖张之念却随着修为的高深愈发难除。“斩六根，清执念”是清静无为的修道法则，无论是人是兽，均要遵守。

　　外敌易破，自身难省，金猿若要在修道之途再进一步，就必须堪破此点，放弃掉其本性中的嗜杀和暴虐之气。此时它刚好经历第一重的劫难，身心均处于较为虚弱时期，其被禁锢的那部分暴戾元神也同样受创不轻，正是其摆脱这羁绊的最好时期。

　　玑凡见这二者端坐不动，自然也不敢造次。只得按捺心神，悄然坐下，远远查看着。不一会儿，太极图突然光华大盛，谷中空气随即产生异样的波动，道道淡白色光影从山谷四周朝太极图汇聚而去。看起来像是天地灵气正在被阵图所吸引，齐齐往中间聚拢，到最后，图形所圈范围内的灵气浓郁异常，几欲凝气成滴。一直端坐不动的两人，在身受这浓厚灵气滋养之后，身影如鼓气一般迅速增大。转眼间，就已变成是两三丈上下的形象，魁梧之极。

　　玑凡眼见此种异象，眼睛都不敢眨一眨。眼见那黑、白两色身影此时已是紧挨于一处，身上毛色已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白中有黑，黑中泛白，黑白相间。而且黑、白两种颜色宛如活物，随着阴阳双鱼光华的流转，这两种颜色也在这两只猿猴身上流转不休。

　　突然，耳中听得一个声音道：“你我本是一体，同源而生，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现如今你我修道有成，何不福祸与共，脱离这谷中樊笼，也好到外间去肆意行事，逍遥快活？”玑凡猜想这应该是那个“恶”金猿正在乱“善”的心神，只是它们两者气息混在一处，即使使用灵眼神通，也无从分辨哪个是“善”，哪个是“恶”，根本无从下手，心下只有干着急。

　　只听得刚才那个声音又道：“你以为你真的摆脱得了我么？道者成仙，怨者成魔，仙魔只在一念之间。你自问下内心，在你归顺无尘的这近两百年光阴中，就没有对他产生过怨恨么？虽说他将你带上修仙之途，让你摆脱愚昧，开启灵智的，但此后他一直要你谨言慎行，受万般清规戒律，没有一点自由。哪像我们之前在山林之中的时候，随心所欲、无拘快活？你稍不顺他心意，他变用残忍手段百般折磨于你，你在他眼中，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灵兽罢了。这天地万物，本是平等，为何你要受他之趋势，为他所奴役？”

　　玑凡听这声音煽动性极强，自己听的都几乎把持不住，似觉得身受诸多不公，想锤首顿足方能发泄，不知金猿听后会作何感想。抬眼望去，这两个身影仍旧紧贴一处，只是圈中的气息已有点躁动不安。

　　玑凡猜想事情已到关键时刻，连忙闪身离开花树林，来到太极图前。跟前几次一样，场中二者对他视若无睹，恍若不见。玑凡从近处看，这两者中，其中一个身形微微在颤抖，身上汗出如浆，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一样。玑凡仍不敢妄动，因不知这颤抖者是否就是“善”的金猿。这事关重大，在没有明显迹象前，他还只能是耐心等待。

　　不一会儿，在两者靠近之处，升出一颗金晃晃的珠子，这珠子龙眼般大小，精光四射，耀人眼花。玑凡听得那声音又想起来：“你居然将我们自己的内丹也吐露出来了，以你现在劫后虚弱的情况，不是找死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样削减我的力量，就不担心你到时候没办法复原么？”那声音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气定神闲，显得焦躁起来。随着金色内丹的离体，两者之间黑白颜色的变幻速度逐渐放缓，但仍呈僵持之状，玑凡依旧是难以下手。

　　金色内丹在离体之后，并没有悬立不动，而是循着太极之形，缓缓行进。图中的天地灵气随着内丹的行进，犹似活过来一般，主动地朝丹内涌去。眼见内丹越行越快，图内灵气已快被气吸纳干净，两个黑白身影没了灵气的支撑，顿时又缩小起来，一左一右地随着阴阳鱼眼而分开来了。此时玑凡已发现，那个黑色身影脸上露出怒色，干脆站立起来，指着那白色身影道：“没想到，你将内丹放将出来，是为了吸取此间灵气，好破我法术。但是你现在也已和我两败俱伤，看你又能对我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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