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节 雄鹰之傲

　　“很好！”收到了海皇援军的消息，就连阿瑞斯阴沉严肃的脸上都不经意地泛起了淡淡的笑容，他昂头望着天空密布的阴云，双目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自语般地低声说道：“宙斯，我的父亲！当我将米尔豪斯大公爵的人头摆在你的祭坛上时，你还会认为我不如雅典娜吗？呵呵呵呵！”

　　凛冽地疾风猛然吹开阿瑞斯雪白的长发，他双眼的金色光芒竟然直射云霄！

　　丑陋的奇克诺斯深深地被他父亲的战意和杀气所慑服，不敢发出一眼，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奇克诺斯！传我军令！”仰天长啸的阿瑞斯突然厉声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下令道：“骷髅战士和亡魂法师立刻投入战场！不得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退后半步！”

　　“慢着！”奇克诺斯受命正要退下，突然旁边传来了埃阿科斯愤怒地喝声：“阿瑞斯！你是要继续让这些骷髅战士和亡魂法师去送死么？！”

　　“不错！”阿瑞斯冷冷地瞟了冥界判官一眼，淡淡地说道：“埃阿科斯，我可以向你保证，它们全部会死！”

　　“你！……”埃阿科斯怒不可遏，不顾一切地向着战神冲去，然而阿瑞斯只是勒马从容地避过了他，继续冷漠地说道：“不过，我还可以保证，它们的死是为了更大的胜利！”

　　“去你的胜利！”趔趄的埃阿科斯止住身形，转身再次望着阿瑞斯怒吼道：“为了躲开敌人的哨探，你将冥王大人的士兵一直埋藏在地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在我的面前让它们去送死！”

　　“哼哼！”说到这里，埃阿科斯冷笑了几声，继续说道：“阿瑞斯，除非你先杀了我！”

　　“杀你？有什么意义？”阿瑞斯冷冷地看着埃阿科斯，轻蔑地说道：“我真不明白哈迪斯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副官！”

　　“愚蠢？”对于战神的嘲笑，冥界判官却并没有暴怒，反而恢复了平静，冷冷地说道：“明明现在让亡灵军团发动全面进攻以足以击败敌军，你竟然还要让海皇来分一杯羹！不知道什么时候战神也这么慷慨了？”

　　“击败？”阿瑞斯诧异地看了埃阿科斯一眼，竟然带着蔑笑地说道：“不不不！死神的副官竟然如此短视，我要的不是击败，是全歼！”

　　说到这里，战神饱含深意地凝视着冥界判官继续说道：“我不在乎海皇会来分我的功劳，我是战神，我要的就是战场上的胜利！全面的、彻底的胜利！因此，我一定会保证在局部的战场上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去消灭敌人！”

　　随后，阿瑞斯竟然抬起头望向雨幕深处敌军阵营的方向，冷冷地说道：“米尔豪斯大公爵，你虽然算得上是个英雄，可是你的心太软，如果你不是过于爱惜属下的生命的话，我想，我的诱敌之计也不会成功的！软弱终将把你送向灭亡！”

　　与此同时，玄甲军的战阵中，随着战斗力相对较强的骷髅战士和亡魂法师投入战场，玄甲军的防守明显更加吃紧了，每支防守分队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情况，而且，随着战况的愈加激烈，连日来疲于作战和行军的玄甲军也隐隐显露出了疲态。

　　巴顿再次策马奔到马歇尔的面前，行过军礼之后急促地说道：“父亲，敌军的实力再次加强了，或许，形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峻……”

　　说到这里，巴顿悄悄抬起他那长满络腮胡子的脸，瞟了瞟马歇尔坚毅的面容，没有继续说下去。

　　马歇尔吃力地试图让目光穿过厚重的雨幕，扫视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巴顿一眼，淡淡地说道：“不错！巴顿，我们都低估了敌人的野心！或许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击败我们，而是要把我们全都埋葬在这里！”

　　得到了父亲的肯定，巴顿却把头埋得更低了，完全不敢吱声，他知道父亲一定还有话说。

　　果然，马歇尔沉默了片刻之后，带着笑意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轻声地问道：“巴顿，你想要建议大军撤退吗？”

　　“是的！父亲，这样至少……”巴顿抬起头，急切而低声地说了一半，却将剩下的一半话咽进了肚子里。

　　“你是想说，至少这样我们还能保存一点实力，至少以你和我的实力还足以全身而退吗？”马歇尔温和笑意后的声音却越来越严厉，尽管他没有用手中的马鞭抽打自己的儿子，但是枣红马上的巴顿却显得极为的坐立不安。

　　“巴顿！你不明白，其实，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马歇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巴顿不解地望着自己的父亲，明明他们还可以做出壮士断腕地一搏，他绝对相信玄甲军的战斗力和忠诚！

　　马歇尔没有再看巴顿，反而抬起头凝视着战场，缓缓说道：“巴顿，你害怕吗？”

　　巴顿迟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随即昂首挺胸地大声说道：“为国为民，马革裹尸是每一个军人的荣耀，能战死沙场是巴顿的幸运！”

　　“可是，我却是害怕的！”听到儿子豪迈的声音，马歇尔自嘲般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自从我接任米尔豪斯大公爵这数十年来，没有一天我不害怕！”

　　迎着巴顿诧异的目光，马歇尔继续微笑着说道：“每一年，每一天，我都害怕听见孤儿寡母的哭泣，看见孤苦无依的老人和孩子；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见那些战死的战士们在梦里向我求救，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十六岁上战场，因为兄长罗斯福早逝，二十六岁继位米尔豪斯大公爵！”马歇尔坚毅的容颜竟然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老：“今年我已五十四岁，任大公爵二十八年，大小数百战，平生未尝一败！”

　　“父亲大人是永远翱翔在山海关的雄鹰，无论局势如何艰难，必然永无败绩！”巴顿立刻大声地应和着，试图让全军都听得到他的声音。

　　然而马歇尔却轻轻地对他挥了挥手，接着说道：“巴顿，我不是为了鼓舞士气，只是作为一个父亲为你上最后一课，如果你能活着回去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父亲！……”巴顿猛然昂起头，震惊地看着自己一向威武勇毅的父亲，想要说些什么，然而马歇尔再次挥手打断了他，随后接着说道：“但是，我这一生中最自傲的却不是我的战绩，而是我任大公爵的这二十八年，玄甲军的阵亡人数是历代大公爵以来最少的！”

　　“二十八年前，就在我继位大公爵的前一天晚上，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马歇尔凝视着巴顿缓缓说道：“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问道：‘马歇尔，告诉我，作为统帅最重要的是什么？’”

　　“父亲，你怎么回答爷爷的？”巴顿急切地问道。

　　“呵呵！”马歇尔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那时候我说：‘当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我的父亲继续问我道：‘马歇尔，那么你告诉我，统帅最高的荣耀是什么？’”

　　“我骄傲地对父亲说：‘保家卫国，拓土开疆！’”

　　“那时候我的父亲微笑地看着我，缓缓说道：‘我们脚下的山海关，每一寸地方都被鲜血所浸透了！我的孩子，原谅我不得不将你推上米尔豪斯大公爵这个位置。有些道理，也许你要很久以后才会明白！’”

　　马歇尔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缓慢而低沉地说道：“随后，我的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一生啊，目送着自己的长子走向坟场，却将自己仅剩的儿子推上了绝路！’”

　　巴顿疑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马歇尔却低声地说道：“可是，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时候传位与我的，不是米尔豪斯大公爵，而仅仅只是我的父亲！”

　　说到这里，马歇尔的语气更加深沉了，他平静地问道：“巴顿，告诉我，那些战士为什么而战？”

　　巴顿急忙昂起头大声回答道：“保家卫国，捍卫每一个军人的荣誉！”

　　“不，你错了！”没有理会巴顿诧异的眼光，马歇尔微笑地淡淡说道：“他们只是为了那些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为了那些自己想要保护的美好事物，为了坚强地在这冷酷的战场上活下去！”

　　马歇尔举起手中的马鞭指着整个战场对巴顿说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巴顿，就和我们一样！”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公爵这个位置是一个绝地了，因为每一个战士倒下都会有人为他伤心绝望，每一分伤心绝望都是统帅心底深藏着的梦魇！”

　　“巴顿，听好我为你上的最后一课！”马歇尔突然仰望着天空厚重的阴云大声说道：“父亲，现在让马歇尔告诉你，统帅最重要的就是要和他的士兵们生死与共，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足以成为将士们的依靠，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带领军队涉过无论怎样的艰险！”

　　“统帅最高的荣誉就是能让自己成为将士们最重要的依靠，能和他们一起守护一切想要守护的美好！不让每一滴血白流，不让每一个生命白白牺牲！”

　　说到这里，马歇尔双目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凝望着自己的儿子，缓缓说道：“我当然知道如果现在立刻突围的话，我军虽然会惨败，但是以我和你的实力仍然足以撤回山海关！但是！”

　　说到这里，马歇尔猛地停顿下来，指着激战中的战场，几乎以质问地语气问巴顿道：“他们该怎么办？！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从山海关中带出来的，每一个都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把他们最宝贵的生命交给我们，巴顿，你让我拿什么回去面对那些失去父亲的子女，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儿子的父母？！”

　　“全军密集待援！”马歇尔举起手中的战枪，策马奔到战阵的最高处，让每一个人都看得见，用每一个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声下令道：“玄甲军的战士们！山海关的弟兄们绝不会抛弃我们，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守下去！在我马歇尔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我都与你们站在一起！”

　　“玄甲军的战士只有战死，没有战败！如果说我是‘山海关的雄鹰’，那么你们，我的每一个兄弟们，你们就是雄鹰的翅膀，就是我马歇尔一生中最大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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