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亦是可怜人

　　一卷卷记忆成为布满画纸上的风景，随着当初的时间长河而游走，每一幕都是那样的逼真，似乎就在身边发生。梦轩看到的是属于鬼道人的记忆，更准确地说是鬼道人还没有成为鬼道人时的记忆。

　　当年的鬼道人可以说是玉树临风，修长的身影站在月下，将月光的皎洁都夺走了几分。白俊的脸上洋溢着春风般的微笑，眸子中像是有星辰闪现，暗夜都挡不住他的瞩目。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一位佳人缓缓走来，一抹红霞爬上细白的脖颈，肌若冬雪，呼气如兰，二人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不多时女子依偎在男子怀中，摩挲着说着一些贴己话。

　　接着画面轮换，红绸遍地，烛火满天，一座巨宅七进七出，来往宾客熙熙攘攘，男子一身锦袍，带着一群人在门外迎宾，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整个天地似乎都没有悲鸣存在。良辰已到，夫妻对拜，缓缓一拜，终结的是从前的浪荡，迎来的是承诺与守候。

　　不知多少春秋，依旧是原先之地，一座地下石室之中，男子盘膝在一块墨玉台上，双手不断挥舞，勾引不知何处的力量降临，他的额头上面满是汗水，脸色发白，好像耗尽了他的精力。

　　终于，在他吐出大口鲜血之后，一尊异物从地底升起，人形兽音，浑身黑鳞，双眼皆是红色，张口就是长吟，音波震耳，将石室中所有的物品全都震碎。男子一脸萎靡之色，但是眼中却是狂热欣喜。可是，灾难也在降临。

　　宅院中不知道有多少食客奴仆，至少有上千人，此时却是成为人间炼狱，黑色的魔尊没有跟随在男子身前，男子满脸狂热，眼中迷茫，面对着人群，嘴中露出白洁的牙齿，一脸笑容中带着的则是嗜血。

　　杀戮，唯有杀戮，方可以解决所有，一个个熟识的人躺在血泊中，初时人群的惊慌终于被血腥惊醒，开始动手反击，但是又哪里是男子的对手。

　　尤其是现在，男子双手挥动着死者身体中抽取的精血组成的长鞭，凡是接触到身子的人都成为了一滩脓血。

　　男子在前行，人群在减少，开启的府门现在却像是有阵纹封锁，任凭数人的玄气轰击在门中，都是石入大海，没有一丝反应。哭声、哀音直上云霄，终于女主人出现了，还是那般风采，岁月没有带走她的美丽，反而添上了几许风情。

　　女子眼中的泪终究没有落下，口中呢喃着，眼看着血便临身，没有躲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躺在了地上，鲜血洒在碧色的罗裙上面，点点滴滴，像是一幅画，满地的嫩草上面点缀着几朵怒放的花。

　　当一切成为寂静，男子眼中终于恢复了清明，面对一地的尸体都没有异样，只有在看到女子的时候，他的眼中滴下了泪，那是血，杜鹃花一般，凄美凄厉没有丝毫人间气。

　　抱着妻子的尸体，只剩下哭泣，日起月落，本是血腥味道的院子早就没有了气息。数日仿佛就是数年，曾经的俊朗没有了，曾经的英姿没有了,皱纹爬上了眉角，黑发变成了白发，垂垂暮年之人抱着一具尸体消失在天际，背后是冲天的火光，焚烧尽过去的记忆。

　　再后来是男子转修功法，容貌大变，高大的身材好像是缩水一样成了一个老头，全身更是皱巴巴的，没有一点活力。他到处杀人，到处采集精血，死去的有老弱妇孺，亦有精壮强者。每一次的鲜血都会洒在一具玉棺之上，每一次杀戮之后，男子都会盘坐在玉棺前默默等待，由期望变成绝望。然后接着杀人，接着重复......

　　他叫凌爵，他叫鬼道人，他是一个屠夫，亦是一个杀妻者，他就在这里，他就在。

　　“你是否满意了？我亲手杀掉我最爱的人，这就是惩罚吗？她是无辜的！”

　　当所有的画卷消失之后，鬼道人沙哑的声音传遍天际，质问着神将，亦或是在质问上天。

　　“你有罪，所以她亦有罪。”

　　金甲人的声音威严却又空旷，没有一丝情绪，诉说着一件根本无需多言的事。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如果这就是你的理由，那么我想说的是，我无悔！”

　　所有的东西都不曾改变位置，但是梦轩心中却是充满了压抑，因为神将怒了，他代表着上天怒了。

　　天意不可违！

　　神将单手举起大剑，对着鬼道人的额头劈下，带着决然与惩戒，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大剑还没有临身，鬼道人后方的空间就已经裂开一道缝隙。

　　鬼道人本就不多的血肉现在更是在溃散，就像是泥人一样，一粒粒的骨肉刷刷的落下，刚离开身体无火自燃，成为灰烬随风飘散。

　　剑起剑落，不过眨眼之间，但却是数年光阴一般，梦轩可以清楚的看到鬼道人身上的一幕幕，那些白骨一层又一层的掉下粉尘，那是骨粉；眼中不停的滴下杂色的液体，那是眼球。

　　等到剑尖真正到达他所要的位置之后，鬼道人完全剩下一副空壳，一副细弱的骨架支撑的空壳，神魂依旧在，肉体归万年。

　　“终究是错了，我不该有你......”

　　......

　　眼中的红莲娇艳的难以入目，丝毫一眼对它都是一种亵渎，可是梦轩总觉得有些熟悉，总想要伸手去摸摸，但是等到想要伸手的时候就会发现，这根本就是妄念。

　　因为红莲印在战甲之上，而战甲归于眼前的神将。

　　神将击杀鬼道人之后便站在梦轩身前，梦轩在鬼道人死后便恢复了自有，感受到体内玄海的运转，梦轩知道自己重新成为了天玄，但是仍然不敢妄动。

　　经历过今日之事之后，梦轩清楚，眼前这位根本就称不上为人，他代表的是天，或许金甲之后根本就没有实体，一切都是天的意志在主使。

　　区区天玄，又怎能与天相争，不是梦轩屈服而是差距太大。

　　“汝可有名？”

　　沉默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万幸的是这次主动破局的是神将，而且是问询。

　　“梦轩。”

　　“吾曾见过汝。汝当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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