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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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吕乡贤对福生说：“福生，我这水壶有个洞，你有没有办法补一补？”
福生把水壶接过来，只见那铝质壶身上，还真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创口。//U小说阅读网他惊讶地问：“乖乖，乡贤姐，多好的一个壶呀，你怎么不小心着点儿呢？”
吕乡贤无所谓的，“我倒是想小心，可子弹不长眼睛呀。”
福生一听更加吃惊，“乡贤姐，你也参加战斗了？”
吕乡贤自豪地说：“当然，它还救了我一命呢。当时我从房顶上往下跳，就感到有一股水流喷了出来，可那时根本顾不上看。后来战斗一结束，我才发现是小鬼子把我腰里的水壶打漏了。”
“啊，这也太危险了！”福生的心里充满了敬佩，“乡贤姐，以后你可要千万小心。”
“没事儿。”吕乡贤嘱咐道，“福生，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说，要不然，我可再也不告诉你了。”她又问，“大队长呢？”
福生冲她挤挤眼，“她和张校长正在后院说话呢。”
“是嘛，”吕乡贤听罢非常高兴，“是该让他们说说话了，他们都几年没在一起了，不容易呀。”
后院里突然安静下来。现在，这间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韩春雪深情的看着张剑南，只见他英武的面孔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微微泛白，皱纹也已爬上了额角。不变的却依然是那份睿智和自信。
面对近在咫尺的丈夫，韩春雪一时心潮澎湃，感慨万千！本来她有许多的话要对丈夫讲，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打韩春雪参加剁山游击大队以后，他们这是第二次见面。而上一次张剑南和乔平南还闹了个不欢而散，能够单独在一起，这是他们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啊！
此时此刻，张剑南也是心如潮涌，感慨良多。如果不是因为战争，如果不是因为抵抗外侮，反对侵略，像韩春雪这样贤淑而又美丽的女子，该是充分享受家庭幸福的时候；她应该有很多可心的孩子围着她转，她还有满意的工作让她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她更可以小鸟依人般的偎依在丈夫怀里喃喃细语，或家长里短，或诗词歌赋，或野史故事，或夫妻情话。总之，她也应该有资格过上美好生活的。
“魏叔说得真好，夫妻永远是夫妻。”还是韩春雪首先打破了沉默，接着她又含情脉脉的问，“剑南，你好吗？”
张剑南朝她微微一笑，他幸福的闭上双眼旋即又睁开，“你说呢？我这不是坐在你面前吗？”两双手终于紧紧地握在一起了，但中间依然隔着八仙桌。张剑南说，“春雪，你变了。”
“是嘛。《∪小说电子书下载》”韩春雪饶有兴趣的问，“是变老了，还是变丑了？”
张剑南深情的摇摇头，“不，你变得英姿飒爽，我都快不敢认了。”
韩春雪问：“我像不像一个真正的战士？”
张剑南说：“不，你何止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哦，那是什么？难道是花木兰？”韩春雪有心想和丈夫开玩笑，他们都多长时间没在一起说笑话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那可是常常笑声不断呢。
张剑南说：“不，花木兰充其量是替父从征，《木兰辞》中虽然说她的功劳很大，‘木兰坐明堂，赏赐百千强’嘛，可终究没说她是什么将。而你呢，好比是穆桂英，穆桂英为国挂帅，疆场杀敌，好生了得。而且卸装美娇娘，披挂大元帅。夫人，你不也是威风凛凛，为国杀敌，统帅咱剁山游击大队的大队长嘛。你以后还会统帅一个团，成为名副其实的女团长。”
韩春雪对这番美誉倒没推辞，其实在丈夫面前她也用不着推辞，而是说：“我也没想到这个样，可能是战争造就了我吧。”她又问，“剑南，等将来革命胜利了，打败了侵略者，你想干什么？”
张剑南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我嘛，还是想干老本行，执教鞭，育学生，写文章，做学问。当然，我还会是个好校长。说实话，舞刀弄棒，统帅队伍，那可不是我的强项。”
韩春雪说：“怎么会呢？只要你走到革命战争的风头浪尖上，你也会变得叱咤风云，威风凛凛的，什么事不是人学的？”
张剑南摇摇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他问：“春雪，等将来革命胜利了，你想干什么？”
韩春雪想了想，也许一时没有想好，“嗨，革命胜利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不，”张剑南说，“这个道路虽然漫长，可革命一定会胜利的。”
“是嘛，你真的会这么认为？“韩春雪又想开玩笑了。
“那当然。”
“为什么？”
张剑南目光炯炯的，“因为这场战争我们是正义的，因为人民拥护我们，因为我们有百折不挠、百炼成钢的英雄军队，因为我们有成熟的党，和自己衷心拥护的英明领袖，因为我们还有《论持久战》。”
说到最后，张剑南才发现是韩春雪想和他开玩笑，因而不无幽默地说，“你还想测试我呀？亏我没有被你考倒。”
韩春雪这才回答丈夫的问题，“老实说，等革命胜利以后，我是不能像你那样享清福了，而是首先要接管城市，恢复秩序，宣传革命，改善民生。”
“以后呢？”张剑南满意的点点头。
“搞建设呗。”韩春雪无限憧憬地说，“我们这个国家经过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以后，必定是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因此，建设好这个国家，必定会比赢得战争更难。”
“以后呢？”张剑南又接着问。
“继续搞建设呗。通过几十年的努力，我们必定会把这个国家建设成为一个独立、自主、富强、文明的新中国！让中华民族早日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让侵略者再也不敢小觑我们，让我们的后代子孙早日过上无忧无虑、健康向上的幸福生活。”
“就这些？”张剑南不满的问。
“啊，就这些。”韩春雪有点儿发愣了。她问，“剑南，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张剑南抬头看看屋顶，显然他在准备着措辞，“这样吧，比如像志忠这样的家庭，哦，他现在有一百亩地，虽然家庭生活也很困难，可明显比井上峪一般人家要强许多，但他却非常拥护革命。马克思说，无产阶级取得政权以后，要消灭剥削和压迫，要消灭私有制。那么，到时候我们能像打倒这样的地主一样来没收他家的财产吗？他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主阶级，也不是靠剥削和压迫起家，很大程度上是靠吃苦耐劳，精打细算才有的这份家业。如果这样，我们以什么样的理由来号召群众和说服干部？”
张剑南略一思忖，“还有，无产阶级不可能永远是无产阶级，在他取得政权以后必定要变为有产阶级。那么，如果他到时候为富不仁，背弃了初衷，是否也允许人们再起来造反？”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呢？原本以为这短暂的会面他们应该说说别后情话和思念的，张剑南这是怎么了？不过，韩春雪想了想，他问的问题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她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还从来没有人向她问过这些问题。至于战士们有时也会提出一些疑难问题，可一般不会这么深刻，再说那是政委的事，根本用不着她来回答。
“我不知道，真的，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韩春雪只好如实回答。
张剑南变得有些失望，他问：“春雪，你会变吗？”
“当然，我会变老，变丑，变得也许连你也不敢接受。”
“我在和你说正事呢。”张剑南强调道。
韩春雪也没有开玩笑。突然，她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因此她加重语气说：“剑南，我不会变，永远也不会变，而且我永远是你的爱人！”
张剑南点点头，“我信。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你韩春雪能做到。可你能保证我们的队伍，我们的干部都能像你这样吗？你保证他们不会变？”
紧接着他又武断地说，“你不能。人人都会变的，我们的党也一样，地位变了，环境变了，条件变了，时代变了，肯定都会变化的。”
“不变！”韩春雪腾的站了起来，“剑南，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们浴血奋战，英勇杀敌，流血牺牲的队伍会变吗？我们九死一生的党会变吗？我们付出如此巨大战争代价的人民会变吗？”韩春雪确实生气了。接着她问：“你是不是还为上一次的事，对政委依然心存芥蒂？”
张剑南一愣，“什么，难道我在你的心里竟是这样一种胸怀？”他的口气依旧很平静，“不变更好，我也希望是这样。可你想过没有？国民党初创时，在孙中山先生的领导下不也虎虎生气，充满了生机吗？它照样赢得了人民的拥护。可后来呢？现在怎么样？这个党是不是变了？它的大员是不是变了？它的干部是不是变了？除去少数奋勇抵抗日寇侵略的将领和部队外，它的军队不也是变了吗？大员变了，党员变了，军队变了，领袖变了，所以这个党也变了，空有一副躯壳硬挺着。我相信，这种趋势还会一直变下去；而党变了，它的领袖也变了，那么它的党员也肯定变，它所统帅的一切也必定变，这就是辩证法。
“问题是怎样才能预防这种情况的发生？！不瞒你说，这个问题我已想了很久，也被它困惑了很久。这些年，马克思的著作我也读了不少，毛主席的《论持久战》我读了整整三十八遍，可是却没有找到现成的答案。一个党在蓬勃发展时，他的纲领、政策、方针、纪律、领袖，只会给他锦上添花。尤其是领袖，在特定时期特定条件下，甚至比前面的各项都重要，或者起决定作用。而在她萎靡不振走下坡路，甚至背离自己的初衷时，什么纲领、政策、方针、纪律、领袖，统统不会也不可能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正因为我们浴血奋战，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所以我才思考这个问题呀！”张剑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宛若卸下千斤重担似的。可眉头依旧紧紧的锁着。
原来如此！韩春雪重重的坐下了。这个问题她照样无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戎马倥偬中，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思考这些问题。可丈夫的赤诚打动了她，刚才她还对他心存误解呢。
想到这里韩春雪的口气变了，“剑南，没想到你考虑问题这么深刻，可我依旧无法回答你。这样吧，政委那里有毛主席的《实践论》、《矛盾论》和《共产党人发刊词》，下次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你看能否找到答案？”
“太好了！”张剑南转忧为喜，他催促道，“越快越好，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拜读。”
看到丈夫这个样子，韩春雪动情地问：“剑南，将来你会变吗？”
张剑南坚定地说：“我不会变，永远也不会变！而且我永远是你的丈夫。”
“剑南……”两个人终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心跳，而且都是那么铿锵有力，像战鼓在擂。
韩春雪还吻了自己的丈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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