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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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剑南和郑志同被谷满仓叫到了家里，落座后张剑南问：“谷大哥，满仓，把我和郑老师叫来有啥事儿？”
谷山虎是同龄人当中最不善交际的一个人，除了大山和山上的崖柴是他的知音外，他很少向人吐露自己的心迹。但这次不同，回到家后他实在忍不住所看到的一切，就和大儿子谷满仓讲了。
谷满仓听后也觉得奇怪，他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懂那是什么，这才想到了张剑南和郑志同。在谷满仓看来，这两个博学的人一定知道那是什么，如果连他们俩也不懂，那整个井上峪就再也没人知道了。谷山虎听后认为有道理，就听凭儿子这样做了。
谷山虎边说边比划，“一个大锅盖，特别特别大的一个锅盖，它还不停地摇头转呢；在一个铁架子上，那铁架子可高了。还有鬼子，有不少鬼子看着它。我活这么大没见过，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呀？”他既好奇，又着急。
张剑南看看郑志同，“谷大哥，你看到的这个东西在什么地方？”
“可远了。”谷山虎说，“那天我去追一只受伤的山鸡，追着追着就没有远近了，后来突然看见了它。回来我一琢磨，那地方早就超出咱东三峪的地界了。”
郑志同听明白了，他从院子里捡了根树枝回来，又在地上画了个图，这才问谷山虎，“谷大哥，你看是不是这个样子？”
谷山虎一看吃惊的不得了，“就是。郑老师，还别说，你画的就和我见到的一个样。不用问，你一定知道它叫什么？”
“雷达。”郑志同看看张剑南，他又把目光转向谷山虎和谷满仓。“应该是雷达。”
“雷达？”谷满仓紧张的重复了一遍，在他所掌握的词汇中，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过。
谷山虎怔怔地问：“那它是干什么的？”
郑志同想了想，“这么说吧，有了它，就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多远？”谷山虎问。
“这要看它的功率有多大。噢，打个比方，就和两个人一样，劲大的能够多担些东西，劲小的挑的东西就少。雷达也是一样，功率大，它的探测范围就大，就广。一般来讲，从几公里，到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上千公里。谷大哥，一公里就相当于咱常说的二里地。”
这些道理谷山虎最多只能听懂一半，他又问：“郑老师，它这么厉害，眼珠子得多大呀，可我怎么没看见呢？”
郑志同笑着说：“谷大哥，雷达看东西，不是靠眼睛，它靠的是电磁波，还有一个显示屏。”可说着说着郑志同却发现，他实在难以在短时间内把这个道理和谷山虎讲清楚，或者说是不可能。大概也只能这样笼统地讲。郑志同最后说道，“小鬼子一定是用雷达来探测飞机的，或者给自己的飞机进行导航，或者用来监视敌人的飞机，从而更好的保护自己。”
谷满仓大概听懂了，“这么说，那雷达不就是千里眼吗？”
“对。”郑志同对这个比喻十分赞赏，“雷达就是千里眼。”
而谷山虎对千里眼和顺风耳的民间故事也听说过，天上飞的飞机他也偶尔见过，现在综合起来一听，他的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明晰的概念。“张校长，郑老师，不管那雷达是干什么的，我估摸着它一定是小鬼子用来对付好人的。”说到这里谷山虎急了，“哎呀，它的本事这么大，好人肯定吃亏呀！这可怎么办好呢？”
是呀，本来张剑南对雷达以及它的用途并不十分熟悉，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不重视不行了，连谷山虎都看的明明白白，更何况是他呢？“郑老师，怎么办？”
郑志同想也没想，“走，看看去！”他又问谷山虎，“谷大哥，你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谷山虎说：“能。别的本事我没有，看山一个准。张校长，咱看看去？”
“看看去。”张剑南也同意了。
“好唻。”谷山虎听罢非常高兴，他发现的东西能引起这两个人这么大的关注，比送他什么好东西都让他心里格外舒坦。他又吩咐谷满仓，“把绳索带上你也走。”
张剑南嘱咐：“谷大哥，满仓，这件事和谁也不能说。”
谷满仓一听就懂。谷山虎也表示，“放心吧，不该说的，就是藏在肚子里，长了芽，生了根，也吐不出来。”
通过这番交往张剑南发现，就是再木讷的人，他的心中也有一个无比丰富的内心世界，这类人和善于表达长于交往的人相比，不同之处仅仅在于“会说”和“不会说”的区别罢了。但谁又能据此评价孰优孰劣呢？不能！
四个人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之后，终于来到了谷山虎那天藏身的地方。尤其是郑志同，失去右臂的他自然增加了不少困难，好在有谷山虎帮着他，倒也没费多大的劲，但却汗湿衣襟了。
这是一片连绵的群山，由此向北瞭望而去，座座山峰组成的波涛一直呈退潮趋势。而在它的南面，虽然远处青嶂如林，山势峥嵘，但丝毫没有影响到雷达的探测仰角。如此一来，在此处设置这样一座雷达，就等于给几十公里以外的济南城，增加了一道安全屏障，其预警时间明显大大的延长了。这说明，小鬼子是动了一番好大的心思。要不是谷山虎无意之中撞见它，谁又能知道在这大山深处，还会藏着这么一番玄机呢？
郑志同仔细的观察着，只见那旋转的雷达在一个朝南的半山坡上，而山坡下有一截不太高的悬崖，悬崖上还挂着一副软梯，大概是供小鬼子上下坡用的。悬崖下的那块空地上，看来就是鬼子的营房了，从居高临下的目测来看，里面住十个人没问题。
谷满仓说：“看，从营房绕过悬崖还有一条小路，直接就能跑到坡上来。”
其实郑志同也发现了，这说明鬼子从居住之处到雷达所在地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那副软梯，这是捷径；一条是那条小道，很明显比软梯远了许多。
周围的树木都被砍光了，而且雷达的周围还围了一圈环形的铁丝网。
“你看，”张剑南指着雷达左侧一间不太大的房子说，“郑老师，那间平顶房是干什么的？”
郑志同想了想，“有可能是机房，里面肯定也有哨兵。”正说着，只听叭的一声，一颗子弹从远处射来，它在擦掉一溜松针后，直直地钻进后面的大树身上了。
这边的人赶紧趴在地上。张剑南着急地问：“志同，满仓，是不是敌人发现我们了？”
谷满仓很机警，他在就地卧倒的同时，还没忘了向前匍匐几步注意观察。
谷山虎更是了得，在他趴在地上的一瞬间，就地来了个侧滚，紧接着猿臂一伸，攀住前面的一块石头，眨眼便不见了。须臾，他又从另一处树丛中露出头来，双眼不停地朝下面观察着。
枪声响过后，从那个平房里出来一个哨兵，他举目朝这边望了望，但见风动处，密林萧萧，凌乱的枝叶随风摇动，一副自然纯美的山景。随后他又进去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惊动任何人，甚至山下边营房里的鬼子连跑出来看一下也没有。
谷满仓报告，“张校长，敌人没有发现我们。那个鬼子是看见这边树动了，才随便开了一枪，我看这就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吧？”他还有心开玩笑。
张剑南笑了笑，“也未必。满仓你看，山下面的鬼子不也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吗？”
谷满仓说：“那是鬼子认为这里太保险了，没有人能知道他们，可小鬼子哪知道我们在这里呀。”
张剑南问：“郑老师，你看呢？”谁知一边却没有回声，张剑南扭头一看，郑志同不见了。与此同时，谷山虎也没了踪影。
只是远处的山下边，那架雷达却依然转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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