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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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移向了中午。
“田甜，你慢着点儿，跑那么快干什么呀？”放学后，赵红玉和田甜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田甜进门便问：“志忠哥，政委呢？”
吕志忠连头也没抬，“让我给轰走了。”
“啊？”赵红玉吃了一惊，“这都到饭时了，你怎么不留下他呀！你这人真是的，田甜可能还找他有事儿呢。”
吕志忠说：“他那人不害饿，现在本事大了去了，还吃饭干什么？”
田甜小声问：“魏叔，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魏清笑了笑，“没事儿，志忠他这是说着玩儿呢。”
吕志忠抬起头来，“我可告诉你们说，在外边把自己的嘴都管严实，别逮住什么说什么！”
“为什么呀？”赵红玉纳闷地问，“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为什么。”吕志忠气哼哼的瞪着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听不听由不得你！”
“哼，多管闲事儿！”赵红玉把田甜一拽，赌气出去洗手去了。
小翠从灶房里出来看见了她们，连忙过来一起说话。“嫂子，田甜姐，看你们高兴的，连走路、洗手都哼着歌儿，有空儿我也出去转转。”
田甜问：“小翠，你出去转什么？你不是不太愿意出门吗？”
“谁说的？”小翠将手中的毛巾递给她们，“要说那也是从前，可自打八路军来了之后，咱这村里多太平呀，尤其是咱们女人家，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说完她神秘的笑了笑，“我也去看看八路军天天在干什么？田甜姐，我还听人说，好多人都这样议论，说你和那个萧参谋是一对呢。嘻嘻，真要那样，我可是太高兴了！”
“小翠！你瞎说什么呀？”田甜一听急了，她把手中的毛巾往脸盆上一甩，眼泪也登时掉了下来。而且一转身，躲一边去了。
小翠见此惶恐的不行，“嫂子，田甜姐这是怎么了？一句玩笑话值当的吗？又不是我编排的，她以前也没这样呀？”
赵红玉说：“没事儿。以后这样的话可不敢说了，你不知道，我也私下问过她，可你猜田甜说什么？她说根本没往这上面想，就是平时工作中接触的多了一些，实在没想到人们会往别处想。”
小翠问：“什么工作？”
“还能是什么工作？”赵红玉拽着她往厨房走，“那萧参谋不是个文化人嘛，帮着咱井上峪学校编了不少新教材呢，田甜又热心，两个人因为这个在一块的时间就比别人多了点儿，其实这有什么呢？”
“明白了，一会儿我给她赔不是。”
“不用。小翠，田甜是那小心眼的人吗？”
果不其然，一到厨房田甜就忘了。她还说：“小翠，把那碗饭递给我，我给传邦端过去。”
吕志忠说：“田甜，你吃饭吧，不用了，传邦走了。”
吕传邦走了？田甜愣愣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我怎么不知道呢？”是呀，赵红玉也感到十分诧异。
魏清说：“快中午头的时候，是跟着政委一块走的。”
“他的伤还没好利落呢。魏叔，你们怎么不拦下他呀！”赵红玉着急的问，她还狠狠地剜了吕志忠一眼，心说他还是不是你的儿子？
魏清说：“拦不住呀，传邦那秉性谁不知到？本来谁也没想到他今天会走，上午周主任不是来了吗？传邦在后院里一听非闹着要来见他。自打八路军到咱村以后，传邦哪一天不闹好几次，他不是急着想见八路军嘛。可志忠有言在先，不经他允许，传邦他不能抛头露面，这个小心是应当的。传邦因为这就闹上别扭了，后来，一听政委来了，二话不说非闹着走。”
吕志忠嘟囔了一句，“走就走，走了心里边干净！要不然，一天三顿饭，田甜还得顿顿端给他，和伺候大爷似的，他反倒有意见，真是不知好歹！”
田甜说：“那是他心里边闷得慌。本来一个大活人，又不是躺在床上的时候，连饭也不让他到厨房里来吃，他心里能好受吗？”
吕志忠说：“那还不是为他好，为一家人好，这么明白的道理他能不懂？”
赵红玉说：“传邦怎么不懂了？像他这么懂事的孩子能有几个！以前是怕鬼子、汉奸突然闯到家里来，是为了传邦的安全。可现在情况不是变了嘛，连妇女孩子大白天的都到处转，你还不让他出来，他能不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吕志忠手中的筷子停了停，“是呀，我是怎么想的呢？甭问了，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呢，脑子里就和浆糊似的。”
赵红玉嘟囔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田甜说，一些事她正颇费脑筋，还说大队长有些事也很困惑，是她亲口和田甜讲的，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吕志忠问：“你们什么时候又见到大队长了？不还是八路军刚来的那一次。”
小翠扑哧一笑，“哪里呀，春雪姐中间又来了一趟，是她一个人悄悄回来的，还化了妆，和个农村妇女似的，只让福生把田甜姐叫了回来，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说是小徐在村头上等着她呢。对了，那一天你去哪里来着？村北头你给人家瞧病去了。”
吕志忠想问却把嘴里的话又撂下了。田甜心里明白，她沉吟着，“春雪姐说，还是不让谷满仓当民兵队长为好，她还说……”下面的话田甜不说了。
吕志忠依旧制止道：“什么说不说的，吃饭。”
赵红玉看看他们，“话到嘴边留半句，这又不是在外头。田甜，你把话说完嘛。”
吕志忠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我怎么不知道了？”赵红玉把碗筷一撂，“干嘛神神秘秘的？现在倒好，连传邦也让你神秘走了。”
吕志忠想发作，可又看看不是时候。因此他耐着性子解释说：“赵红玉，你使什么性子？我还是给你们讲件事儿吧。”他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本来这件事我不想说，应该把它一直憋在肚子里，看来你逼着我非说不可了。有一次我给人家捎了个信儿，信捎到以后我想告诉那个人是谁让我找他来的，可那个人马上对我说，别说你从哪里来，你只把信儿告诉我就行了。也许你们听不明白，那我就再深说一步，看样子，双方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拿认识来说，干嘛明明认识非要装着不认识呢？因为中间隔着一个我，人家对我了解吗？不了解。拿不认识来说，双方本来互不相碍，可我一旦说开了，他们彼此之间也许就知道了。这也没什么，问题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万一情况有变某人成了孬种，另一个人还跑得了吗？所以，有时候多个小心差不了。”
吕志忠这番话说的实在有些隐晦，为了加深大人们的理解，最后他又多说了一句，“就拿咱们家老二来说，他原来是干什么的你们不是不知道吧？可他现在呢？这就叫人心隔肚皮。”
说完，他瞥见孩子们都在认真听，甚至连饭也不吃了，因此他又敲打道，“看什么看？一个个半大不小的，长大了哪一个要是当软骨头，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庆庆没深没浅地问：“舅舅，什么是软骨头呀？骨头不都是一样的吗？你说的是不是脆骨？脆骨也不软呀，嚼起来咯嘣咯嘣的，可好吃了。”
本来孩子的这番话能引来一片笑声，可是谁也没笑。不仅没笑，吕传玺还甩过来一句，“庆庆，软骨头就是吕老二！”
“传玺！”魏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忘了上一次说过的话了？吃饭。”吕传玺再也不吱声了。
福生说：“思勤、思智，你们俩听着，你大爷的话就是我的话，也是你娘的话，记住了没有！”
吕思勤把嘴一撅，“爹，你就省省心吧，你看我们俩是那样的人吗？”
小翠听罢高兴的不行，她赶紧给孩子夹了一筷子咸菜。
吕志忠那些话，田甜还是听懂了。田甜问：“志忠哥，上一次你走了那么长时间，回来还饥寒交迫的，连衣服也换了，就是去办那件事儿了？”
吕志忠重又拾起饭碗，“就算是吧。所以，以后再有那样的事儿，万一我回不来，你们谁也不用找我了，知道我干什么去就行了。”
魏清一听这个心痛，“志忠！胡说什么呢你？咹！大天白下的，怎么净说起梦话来了！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他呯的一声把碗撂在桌上。
田甜一听就想掉泪，她赶紧端起自己的碗，一转身，出去了。
赵红玉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只见她眼圈一红，也躲了出去。
吕志忠笑了笑，“魏叔，你还当真了？行啦，别生气了，赶紧吃饭。这些人不吓唬吓唬也不行呀，嘴上缺个把门的。”
魏清说：“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以后再说这样的话，别怪我到时不给你面子。”
他又对福生说，“柳梦林一家也真是可怜，好好的姑娘家，让小鬼子糟蹋成那个样，孩子都快魔道了。要不是秀菊看得紧，还不知出什么事儿呢。
“福生，吃完饭你再去梦林家看看，上一回缺的那几样药顺带着给他捎过去。我听老街坊说，秀菊也回心转意了，她就是磨不开面子，能像梦林似的到咱家来，柳叶又缠着她，可怜见的，寸步不离的都守了一个月了。
“唉，亲戚就是亲戚，又都是至亲，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从前也都是马玉昆那个老东西从中作梗，秀菊她一时犯迷糊呀。”
听到这里吕志忠又交代，“福生，看看他们家缺什么，缺什么尽管来家里拿。”
小翠说：“志忠哥，我和他一起去吧。柳叶那孩子太可怜了，前两天我见她，人都脱了相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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