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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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西边一片混乱,吕志忠却撞了个现行,他随即被鬼子兵捆了起来。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山前的百姓,当时他们正在各自的地里干农活,火车被炸的时候,他们本来也想跑唻,可好奇心还是让他们忍不住留了下来。这倒好,敌人把这三人当成了出气筒,而且马上就要砍头。
吕志忠之所以这时候才回来,原因在于他在泰山顶上耽搁了半天,任务已经完成,也就不急着下山了,反正好不容易上来一次,那就尽情的把泰山转个够吧。至于三天后那列火车能不能被炸,他现在确实无能为力,既如此,也就不多想,不放在心里了。
其实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能尽力的事,绝不含糊,变着法的也要达成目的;可一旦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即便事再大,他也能不放在心上,就像从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现在,登山的劳累和一路的奔波全上来了,因此,他的腿就像灌了铅,回来当然迁延了时日。
可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当那列火车爆炸的时候,他既不能退,也不能进,那就等等吧,可在路上这样一等,他便被鬼子抓了去。
“冤枉啊!我们真的是冤枉啊!”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那两个农民,只能发出最后的哀鸣。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吕志忠一见这个懊悔,晚回来一天有多好!唉,看来难逃这一劫了。
可是,传邦还等着他换药呢,他死了,儿子传邦怎么办?他亲手配制的膏药,魏清他不一定知道呀,那是十几味草药精心配伍,最后用蜂蜜调成糊状,然后抹平在蚊帐布上,用时现调,直接敷在骨伤处即可。
还有,玉凤从小离开家,现在好不容易知道她的归宿了,他死了,一家人还能知道吗?所以,他不能死,他死了,一家人怎么办?个个还不急疯了。
吕志忠动动胳膊,还好,还有知觉,他突然抬起头来问:“你们凭什么杀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罪?难道走路也犯法吗?”吕志忠不是在问,他是直接喊起来了。反正此时不喊,一会儿人头落地,他再想喊也喊不成了。
可他又一想,自己死前还完成了那么一件无比重大而又光荣的任务,现在火车已被炸,而且他亲眼看见了,那么,这时候即便死了,他也一定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又立刻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而且他还对那两个哭天抹泪的农民说,“伙计,别喊了,没用。这些王八蛋可不管咱们冤不冤枉,你们还不如喊几声日他姥姥呢。”
没想到,正在陪着田哲俊男的吕志信无意当中往这边望了一眼,那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他定睛一看,那三个五花大绑的人当中,原来有一个竟是他的弟弟吕志忠,而且行刑的鬼子已经高高举起了刀。
吕志信撒腿便跑,而且他边跑边喊:“太君,他不能杀!他是我的弟弟,是大大的良民,他这是要回家去,明白?”
刽子手尽管听懂了,可还是冲着吕志信摇摇头,那意思是他没决定权。
两个老乡把眼泪擦干,变了调的嗓音吼起来,“小鬼子,俺日你姥姥!”只听噗噗两声,二人刹时倒在了血泊中。
那个刽子手又过来拎吕志忠,吕志信一把将他推开,他急切的寻找着田哲俊男的身影,因为只有他发话,才能把吕志忠的性命救下来。
吕志忠不耐烦的丢过来一句,“别作梦了,小鬼子不会买你账的。你要是还有良心,我死以后给家里边说一声,让他们个个好好的活着,活到把这些王八蛋赶出中国的那一天!你能吗?”说到最后,他竟气得脸如赤霞。
田哲俊男过来了,他挥挥手让那个刽子手退到一边,这才问吕志信,“怎么回事?”
吕志信赶紧说:“少佐,我弟弟,你见过的,也说起过。他这是从山外回家去,他这个人就这样,经常走村串巷给人治病,在家里边待不住,今天也是一样。”
田哲俊男猛地扬起一只手,他示意吕志信别说了。吕志信哪能不明白,他只好无比恭顺的站在一边。
田哲俊男鹰鸷一样的双眼审视了吕志忠大半天,接着一把将他拽到胸前,又一指刚刚倒下的那两人,“嗯?你的,实话的说,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如果有一个字不实,他们就是你的下场!”
吕志信无比紧张的翻译着,“快说,你从哪里来?干什么去了?说呀!”
吕志忠被五花大绑着,而且田哲俊男又把他拎得那么紧,他一时感到喘不过气来。而两条胳膊也已经青紫了,那是因为血脉不畅的缘故。尽管如此,吕志忠还是拼着说:“废什么话?你知道!”
不待他说完,吕志信又连忙对田哲俊男翻译了一遍,还是刚才那套话,即吕志忠是去山外给人看病,此刻这是要回家。
柳树在一边紧张的看着,他的一双瞭眼不时瞅瞅吕志信,又瞅瞅生杀予夺的田哲俊男,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吕志忠脸上,他还凑上来对着吕志忠吹了口气,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看来,吕志忠的头早就应该搬家了,吕志信也太他妈的爱管闲事儿了,他救吕志忠,吕家人却一直不买他的账,人人恨不能吃了他,就像对待他柳树一样。
田哲俊男面无表情的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他指着吕志信对吕志忠说:“喂,记住,是他救了你的命。”接着,他把吕志忠推开去,又凶狠的当胸给了他一拳,直把吕志忠打翻在地。“还不快滚!”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少佐,这……”柳树还不甘心,他想追上去再说坏话,可一见田哲俊男不理他,这才悻悻的躲到一边去。不免自悲的说:“唉,人家到底是亲兄弟呀,死活就差一韭菜叶,该死的,活了。我呢?关键时候谁救我呀?三天大限可是到了,要不是突然出现了这档子事儿,我这颗人头还能保得住吗?”
想到这里,柳树又替火车被炸的事高兴起来,因为如此一来,田哲俊男的注意力肯定不在他身上了,没准儿他还能咸鱼翻身呢。
吕志忠站起来活动着手脚,他问吕志信,“火车怎么被炸了?车上的人是死是活?”
吕志信愣了愣,他想说什么,却又把吕志忠猛的一推,“还不快走!”兀自去追田哲俊男了。
吕志忠这才回到了家里,他竟然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只字不提刚才的事。而是问魏清,“叔,我不在的时候,青牛车站的乔云嫂子,来咱家里取药了吧?”
魏清高兴的埋怨道:“还说呢,要不是人家来,一家人还不知道你的信儿。出去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家里人着急呀?”
吕志忠笑着说:“那家的病人挺缠手,耽误了。又被别人请了去,一来二往,这不很正常吗?以前还不是经常这样。”
魏清低声和他说:“能一样吗?传邦还等着你换药呢!那孩子,就盼着你回来了。”
吕志忠这才来到后院,“行,能活动了?”他一见吕传邦没躺着,少有的算是夸奖了一句。
田甜连忙迎上来,“志忠哥,你回来了?传邦他一天也没闲着,恨不能立刻好了才遂心呢。”
吕传邦迫不及待地问:“爸,你怎么才回来呀?我还等着你换药呢。你不是说一两天就能回来吗?可今天都四五天了。”
吕志忠看也不看他,“急什么?早一天晚一天换不碍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痛,这么娇惯自己干什么?”
田甜在一边吓了一跳,吕传邦这么重的伤势不算大伤痛,那么在吕志忠眼里,什么才是大伤痛呢?
吕传邦原意不想说那些的,只不过是出于儿子对老子的关心而已。他这时又凑上来,神秘地问:“是铁路被炸了吧?你肯定看见了,对不对?”他还一直瞅着吕志忠的眼睛。
吕志忠却满不在乎地告诉他,“没看见,简直是胡说八道,那铁路好好的呢。”
“不对。”吕传邦当即反驳道,“都多长时间没听见火车叫了,昨天还不这样呢。爸,小时候你不是常和我们说吗?撒谎不是好孩子,你肯定看到什么了!而且你这次出去还和从前不一样,因为你的穿着变了,走的时候你明明穿的不是这一身衣服。
“还有,听爷爷说,那个叫什么巧云的来取药,神情神神秘秘的,爷爷搭眼一看,那开的什么药方呀?上面全是补药,病人有那么吃补药的?爸,请你说实话,你说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吧?”
吕志忠瞪了他一眼,“狗屁联系。少和我嬉皮笑脸的,不信你自己去山外看嘛。行啦,我累了,歇一会儿还得给你换药呢。”
吕志忠借故离开了。不过,他却打心眼里替儿子高兴,看来这小子还有点儿脑子,他能联系起来看问题。
田甜说:“传邦,你长大了,真的是长大了。”
吕传邦一惊一乍的,“你才知道呀?唉,其实你和我爸一样,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呢,刚才你可看见了?”
田甜笑着摇摇头,“没,我是说你越来越成熟了。”
“那当然!”吕传邦说完,嘿嘿的笑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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