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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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发现了吕志信的狼狈相，他凑上来问：“翻译官，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挠成这样啊？告诉我，我他妈的找她去，简直是活够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他的心里却不免有些得意。该！你不是他妈的少佐跟前的红人吗？就该有人这样收拾你！
吕志信瞪了他一眼，“一边去，我这是让树枝子挂的！”
“不会吧？”柳树的瞭眼翻了翻，“是不是把想好的惹毛了？我可给你说，和女人亲热的时候你得柔着点儿，不能那么生猛。这是挠了你的脸，万一让她挠了你的**，蹬了你的蛋，以后想玩儿你也玩儿不成了。”
“放你妈的屁！”吕志信一听就想扇他，可想了想又算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呢？天天就和骚猪似的，时刻惦记着那件事儿。”
柳树咧着嘴笑了笑，“翻译官，不是就不是呗，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吕志信幸灾乐祸的看看他，“柳队长，现在你还有心开玩笑呢？是不是想活一天赚一天？真要那样，不算今天。你可最多只有两天的活头了。咋啦，忘了？你忘性不会这么快吧？属啥的？”
柳树一听脸色骤变，他这才想起，自己托着的这颗人头，还不一定是他的呢！想到这里，他连声音都变了。“翻译官，救命呀！我是没了他妈的招了。本来就没有那回事儿，我去哪里找伤员呀？求求你，求求你好歹给我出个主意！要不，你去跟少佐求个情，让他饶了我这一回吧。”
吕志信根本不理他，“要去你去，我可没这么大面子。游击队的伤员说有就有，说没就没了？你变戏法呢！少佐要是这么好说话，他还来中国打什么仗？在日本国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呀。我也没有什么主意，你这叫自作自受！”
柳树听罢傻眼了，“我我我，我他妈真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了！我招谁惹谁了？”
急归急，骂归骂，可办法还得想，要不他过不了这一关呀。从炮楼里出来，柳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突然，他看见前方有一个亮丽的身影，正挑着一担水往街筒子里走呢，柳树马上追了过去，原来是他的妹妹柳叶。
柳树心里咯噔一声，真是女大十八变呀！柳叶适逢十七八岁妙龄阶段，正是青春摇曳的美好年龄。也罢，柳树狠命咬咬牙，这才上前和她搭讪。“柳叶，你这是把水往哪里挑呀？”
柳叶一看是他哥，反倒没有什么热情，而是爱答不理的问：“问么问？家里的活儿你又不上手，俺这是担水去浇菜。”
柳树一溜小跑跟在身后，“浇菜也用不着到村西头来呀，一个村东，一个村西，多累人？再说，让吕家人看见，对你能有好眼色？”
“哼，吕家人才不像你这么小肚鸡肠呢。我不去村西打水去排队呀？哪辈子才能排到我？”柳叶继承了秀菊的遗传，说起话来又利索，还不饶人。
柳树一听连连点头，“算你说得对，反正自从我干上这个营生以后，弄的是姥娘不喜舅舅不爱，可我到底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不受那吕家的欺负，你们反倒不领情，我图个啥！”
柳叶冲他撇撇嘴，“算了吧，说到底是为了你自己，你什么时候想过别人？”
“看你说的，我咋不想别人了？”柳树讨好的，“哥哥现在就想到你了，我听说下个月你就要出嫁了，嫁妆还没准备好吧？”
柳叶听他话里有话，也就把脚步放慢了些。“还说呢，咱娘正愁呢，咱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现在更是啥也不管了。俺也没咒念，一个人一辈子就这一回，谁不想弄的风风光光的？可到了俺这里怎么就……不说了，越说心里越烦。你有事儿吗？没事儿别在后面缠着我！多大了还和个跟屁虫似的。嘻嘻，走啦。”柳叶辫子一甩又迈开了大步。
柳树使劲往前蹿了几蹿，“嗨，你以为哥跟你玩儿呢？真是的！实话给你说吧，哥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呢，早就备好了，就是家里边啥也不给你预备，到时候也误不了你出阁，还得风风光光的，亮亮堂堂的……”
“真的！”柳叶一听这个高兴，“哥，真有你的。在哪里放着呢？你也不拿出来让俺也开开眼。”
“咋啦，等不及了？还是不相信你哥我呀？不信你问咱姥爷，在他家里放着呢。”
柳叶高兴的连连点头，“信、信信，可你咋不拿到家里来呢？放在咱姥爷家干什么？”
“不急，哥心里有数，误不了。再说，哥现在还有家吗？咱爹那么不待见我，见了就和仇人似的。”柳树装出一副可怜相。
柳叶说：“那还不是你作弄的？哥，你好歹也收收心吧，再也别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了，省得……只要你回心转意，爹能慢慢原谅你，我敢肯定。”
“行，我听妹妹的。”柳树说着就想表现，“柳叶，你把担杖交给我，反正这阵儿也没事儿，浇菜这活哥包了。眼看你就要快出嫁，可千万别累着。要不然，我妹夫该有意见了。”
柳叶扑哧笑出了声，“哥，你有事儿求我吧？没听说干活能累着人的，只有没事可干的人，才闲出一身坏毛病。嘻嘻，我可没说你呀。”
“那是。”柳树脸上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变化，他嗫嚅着，“要说有事儿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那几床被子太脏了，也没人给洗洗缝缝，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我愁的……”柳树不停的朝四面瞭着。
柳叶把扁担换了个肩，“这有什么难的，你抱在家里来交给我。”
“不行不行。”柳树一听连连摆手，“刚才不是说了吗？咱爹他能让我进门儿？那不是惹闲气吗！要帮忙你得去炮楼，不行就算了，我再凑合着盖一冬，难闻就难闻呗，反正困急了啥也闻不到。”
柳叶犹豫着，“去炮楼？俺不敢！听说鬼子可坏了。你……”
“瞎说！那都是烂柿子嘴在造谣。你看哥，天天和皇军在一起，也没被他们吃了吧？再说了，哥是谁，哥是灭虎队队长，皇军有时候还求我呢。真的，要不然，哥能天天这么自在？”
“骗人！”柳叶虽然如此说，可还是稍稍放宽了心。
柳树一拍胸脯，“哥还能骗你？实话给你说吧，要是换了别人，进炮楼一趟比登天还难！妹妹你要是想进去，就和进出咱自家门一样，保证连皇军也对你点头哈腰的。”
“……那好吧。”柳叶终于答应了。“什么时候俺过去？”
“今天晚上。”柳树已经豁出去了。
“不行！”柳叶一口回绝了，“晚上俺才不去呢，黑灯瞎火的，咱娘也不会同意的。”
柳树赶紧打消她的顾虑，“晚上怕什么？炮楼里的灯可亮了，雪亮雪亮的，那叫电灯，你没见过，可好了。误不了干活，哥又在，陪着你，这总行了吧？”
他又给柳叶出主意，“不能什么事儿都让咱娘知道，你都这么大了，凡事得自己有主意。还下个月就出嫁呢，等嫁了人，你也事事都回来问咱娘呀？咱娘要问你，你就说去邻居家串个门。”
柳叶还是不同意，“说不行就不行，晚上俺死活不进那个乌龟壳。”
柳树眼珠一转，“晚上不行就算了，真是和咱爹一个犟脾气。我是想晚上天黑方便，等干完活给你带一大篮子馒头回来，多好的事儿呀，真是的。”
“俺不稀罕！真那样还能瞒咱娘？”
柳树摇摇头，“也对，那就等你浇完了菜，哥在村头上等着，这总行了吧？一床被子能费多大的工夫，谁不知道你干活嘎巴脆？”
“那你可得一直跟着俺。”柳叶勉强同意了。
柳树赶紧追了一句，“好唻，等下一个青牛集，我就把嫁妆给你取回来，你见了准高兴。”
他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故意一惊一乍地说，“哎呀！柳叶，哥走了，我还有事儿呢。”
说着，柳树回身便跑，可跑着跑着，他又突然停住了。
柳树慢慢转回身，望着妹妹那摇曳的身影，他狠狠掴了自己一巴掌。（2012年12月11日星期二18：00）
泰安州慢慢进入了吕志忠的视野，此刻虽然新雨初霁，但吕志忠却是落汤鸡一般，浑身没有一点儿干的地方。
尤其是那一双布鞋，一路泥泞走来，只只成了泥巴蛋，后来根本拉不动腿了，吕志忠只好脱下来，在一处水洼子里洗了洗，拎在手里继续赶路。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成了赤脚大仙了。
可赤脚大仙在哪里呢？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见不到他的影了。
吕志忠终于走上了大路，他把两只鞋又穿上，这才甩开膀子走开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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