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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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哲俊男好像觉察到了他的疑虑，进而说：“唔，粮食的，交多交少你说了算，我刚才讲了，大日本皇军根本不缺这点粮食。还有，用人的时候，我会让柳队长协助你的。”
吕志信惶恐的想，日本人这是怎么了？这面子也太大了！这善心发大发了，不会吧？可又一想，管它呢！想到这里他试着问：“少佐，这一百亩地，我想，让我们……吕家代管……行吗？噢，我是这样想的，因为这地本来就是他们的，这样的话，他们应该能上心，打出的粮食也多一些。虽然皇军不缺粮食，可多收一些总没坏处。
“还有，自打我为少佐服务以来，那井上峪的人个个都把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背后还骂我是汉奸，狗翻译，他们想背地里收拾我还来不及呢，如果把地交给他们，我实在是不放心呀。”
吕志信察言观色，言语谨慎，措辞得当，他还故意把我为皇军服务以来，说成是我为少佐服务，这就一下子拉近了他和田哲俊男个人的感情。怪不得田哲俊男听完后，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吕桑，你太谨慎了。”田哲俊男友好的拍着他的肩膀说，“我说过，我绝不过问，你说了算。”
“谢谢少佐！”吕志信这才连忙低头致谢。
谁知田哲俊男也是一鞠躬，甚至比吕志信的腰弯的还厉害，“吕桑，以前是我上了马玉昆的当，对你，对你那个当大夫的弟弟，还有你们吕家，多有冒犯，多有不当。你们中国人说过，‘历尽劫难情意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你们兄弟就是兄弟，谁也改不了，只要他们不和皇军作对，不参加扰乱或者抵抗皇军的行动和组织，我一定会善待他们的，相信我。”
“多谢少佐！”吕志信再次鞠躬致谢。
田哲俊男摇摇头，“不用谢我，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吕桑，要不是你在战场上救了我，我早就不在这人世了。虽然我不怕死，可只要我活着，就能为天皇，为大日本帝国建立更多的功业，去消灭更多的敌人。所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永远都是。”
原来如此，吕志信彻底明白了，可他连忙客气地说：“少佐，你言重了，你可千万不能老挂在嘴上，我可担当不起，真的！其实我那也是急中生智，也是我的本分嘛。再说了，你就是战死了，那不也是为天皇陛下尽忠吗？嘿嘿，还不是天从人愿，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少佐的前程远着呢。”
田哲俊男听着心里这个舒坦，“吕桑，你说的没错，谢谢你。”
“嗨，谢什么谢？”吕志信的表情轻松下来，但依然十分真诚的说，“今后，我一定要多多向少佐学习才对。”
“别客气。”田哲俊男对吕志信实在是太可气了，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吕桑，你抽空儿去通知你们吕家吧。有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借此，希望你能修复与他们的感情——唔，别误会，皇军也希望有更多的朋友，而不是敌人，你明白吗？”
吕志信只好点头答应，“行，我听少佐的。眼看节气就要过了，我们中国农谚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晚上我就去告诉他们，也把少佐的话让他们知道，一定和皇军一条心。”
田哲俊男看看他，“很好，请自便。对了，下午我已经让柳队长去过一趟。”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吕志信连忙说：“既然这样，我就不用去了。”
“不，”田哲俊男却又把他叫住了，“吕桑，你必须去。柳队长的话没人相信，我十分清楚他的能力。”
魏清听罢感慨良久，是呀，吕志信是汉奸也好，翻译也罢，可他到底没忘了这个家！平心而论，他完全可以不这样做。最起码不会招致家里人刚才这一顿冷眼，也不会让吕乡贤连打带骂。
因此，魏清嘱咐道：“志信哪，真是难为了你这一片苦心。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那日本人可不是什么君，什么虎，平时你也多长个心眼。”
吕志信感激地说：“魏叔，我记下了。”
魏清又问：“有句话我得问明白，让种地可以，可别到了收收打打全成了日本人的，要是那样我可不干，干脆把地退回去得了。”
吕志信说：“到时候再说吧。魏叔你就信我一回，行吗？”
田甜从远处走过来，“魏叔，你先到屋里去，我有话要问他。”魏清一看只好离开了。因为他知道田甜不是吕乡贤，田甜是绝不会和吕志信撕闹的。
但屋里的吕乡贤一见却不干了，拼命挣扎着还要出来，她是担心田甜吃亏，吕志信人高马大的，万一闹将起来，田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其实，赵红玉和小翠又何尝不明白，于是三个女人都要往外挣，都想关键时刻帮田甜一把，好在魏清把住门框生生的把她们拦住了。
田甜瞅见了这边的一幕，因而她不能离吕志信太近，否则，吕乡贤她们会不顾一切的把魏清推倒；她还不能直接问话，因为吕乡贤她们照样会听到，言辞不当照样会造成同样的结果。这可怎么办呢？突然她灵机一动，小声用日语问上了。“吕志信，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吕志信一愣，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在目前的形势下，在一个对日本人恨到极点的国度里，她怎么会使用日本语言呢？这可是要招致唾骂的！怪不得她那么小声呢。
吕志信面无表情的回答：“是人怎么样？是鬼又如何？”
田甜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着他，“是人走人道，是鬼当然走鬼道了。”
吕志信招架不住了，他极力躲避着田甜目光里的锋芒，“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田甜诘问：“你也有良心？我问你，当郑老师被小鬼子的屠刀所残时，你在干什么？请你看着我的眼睛！”
吕志信突然昂起头来，“你不也在现场吗？难道让我也和你们一样去拼命？”
“懦夫！”田甜终于骂了一句，“你连个女子都不如。”
吕志信玩世不恭的另一面又露了出来，“田甜，随你怎么想，我还是我，刚才我说了，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有，今天上午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呸！”田甜一听这个恶心，“你少胡说，我倒希望不是这样！我多么希望能像郑老师一样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无所畏惧的战士！可惜我做的还不够！”善良的人们，请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句话吧。
“匹夫之勇！”吕志信不懈的把嘴一撇，“勇气可嘉，不足效尤。”
“你胡说！”此刻，田甜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吕乡贤一样的猛扑过去，去撕烂亵渎自己所敬仰的崇高形象的那张嘴。可是她怎么就不能呢？是缺乏勇气，优柔寡断？还是自己依然在怀疑什么？那么，她到底怀疑什么呢？可她自己一时也说不清。
吕志信转身就想走，可他寻思了一下又转过头来，“我没胡说。”他用手指点点脑袋，“你应该学会用这个。”说完，便无所顾忌的离开了。
田甜重又回到屋里，吕乡贤着急地问：“田甜！你刚才都和那个天杀的嘀咕了些什么？我们怎么听不见呢？难道你和他看瞪眼？那管屁用！”
魏清也问：“是呀，田甜，不妨和大伙儿说一说。”在魏清心里，他一直认为田甜是个胆大心细，而又无比睿智的姑娘；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想通过田甜的问话，尽可能厘清自己纷乱的思绪，因为他实在不相信吕志信是一个无恶不作无可救药的坏孩子。那么，他这一善良的意愿就不会是自欺欺人吗？但不论如何，众人的目光可全都集中在田甜一个人身上了。
田甜极力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她无比痛苦的看看魏清，看看张剑南和郑志同，又迅即从吕乡贤、赵红玉、小翠和福生的脸上一一划过，这才双手抱起头，“别问了，我乱的很……”
众人一见，只好作罢。张剑南说：“哎，怎么没见那几个孩子呢？”
小翠说：“甭管他们，饭也吃了，可能都在东院里玩儿呢。管他们干什么？一个个半大不小的都懂事儿了。”显然，小翠的话里依然带着气，是气吕志信呢还是气田甜？抑或是二者都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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