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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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田中康平的追问，吕志忠平静地说：“肺痨。噢，就是人们常说的痨病。”
“是嘛。请借一步说话。”田中康平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他连忙把吕志忠叫到外面的屋子，又关闭了那扇门，这才压低声音说，“祝站长怎么以前从来没发作过呢？而且他的档案资料也显示，他一直是健康的。”
田中康平不愧是个中国通，而且对中医又略知一二，因此他进一步说，“一般来讲，像这种病都应该有传染病史，比如他的上一辈得过这种病，所以后人才逃脱不过。可据我所知，祝站长以前也无意中讲过，他的父母很健康。吕大夫，这怎么讲？”
他又解释，“唔，这倒不是我怀疑什么，而是我心里边着急呀，祝站长他病的真不是时候。”
话已至此，已容不得吕志忠斟酌什么，因为稍一迟缓，就有可能引起田中康平的怀疑。吕志忠侃侃而谈，“田中先生，你说的没错，但那是一般情况。还有这样一种特例，那就是隔代遗传。”
“隔代遗传？”田中康平示意吕志忠坐下，“愿闻其详。”
吕志忠说：“有这样一种现象，比如某个人得了一种传染病，按常理推断他的后代一般也会被传染，但奇怪的是，这种现象并没发生。
“然而，到了他的后代的后代这一辈，这种病又突然发作了，我们管这种现象叫隔代遗传。从刚才诊断的情况看，祝站长的病就是这样。田中先生知道，祝站长和我很熟，所以他的身体状况我还是了解的。因此，刚才看到他那个情状，我也感到很吃惊。”
田中康平问：“这病理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吕志忠说：“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就像西医一样，对一些疑难杂症，人们现在还束手无策，只能尽量想办法缓解病症，尽量减少病人的痛苦。”
“束手无策？”田中康平重复了一句，“这么说祝站长的病好不了了？我这里可不能养闲人呀！”
吕志忠心里一惊，连忙说：“也不尽然。田中先生，刚才我说的是一般情况，其实每个人的身体情况是不同的，那么对疾病的抵抗力也不尽相同。正因为如此，我们中医才讲对症下药，辩证施治。比如同是治伤寒的方子，张三能用，李四就不能，为什么？就是存在着个体差异。”
田中康平想了想，“我明白了。是呀，中医的确是奥妙无穷呀！要不是身穿这身军装，我还真想细细研究，可是不行了。对啦，对祝站长，你准备怎么治？有多大把握？”
吕志忠微微一笑，“田中先生，我有个不太讨人喜欢的毛病，那就是从不向病人和病人家属打包票。病好了，那是他的造化；病不好，那说明我无能。不过，对于祝站长来讲我尽力而为，一来我们俩是老朋友，二来你又这么器重他，一句话，他不会影响工作的。至于具体治疗嘛，我先给他行行针灸，然后再吃几副草药看看。”
“好，好。”田中康平立刻面露喜悦之色，“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说着他站起身来，“那么吕大夫，现在就开始吧。”
开始就开始，反正祝站长以前有腰疼的毛病，现在行一次针灸也无妨。吕志忠给祝站长行了针灸，他又宽慰说：“祝站长，巧云嫂子，你们别急，我先想法把咳嗽止住，病嘛得一步一步治。”
“对对对，”看着祝站长刺猬似的背部，田中康平趁机说，“祝站长，有吕大夫给你治病我就放心了。你先歇着，工作上的事情先放一放。”
谁知田中康平这时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吕大夫，你也是井上峪人，那么，你对柳树、柳队长了解多少？还有那个什么马乡长，据说他们是亲戚。”
吕志忠一听连连摇头，“不知道，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来往。”
田中康平笑了笑，“唔？明白，道不同不相与谋嘛。不过，一个月前，我们在井上峪炮楼遭袭击，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它应该是谁干的？”
吕志忠不能回避了，“知道。那天一早就猛打枪，我还在睡梦中呢，一家人吓得，不知道怎么好了。田中先生，我这个人不爱胡乱打听别人的事情，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因此……”
“好好好，不知道就算了，我也是随便问问。”田中康平摆摆手，这才对吕志忠说，“吕大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祝站长欠起身，满含愧疚地说：“田中先生，真对不起，有什么问题，让他们赶快来问我。”
“我会的。”说着，田中康平急匆匆的走了。
祝站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急忙给朱巧云使了个眼色，朱巧云明白，连忙到隔壁瞅着去了。
祝站长说：“总算过了这一关！吕大夫，田中这小子可不是个等闲之辈，也就是你。要不然，让他看出破绽来就麻烦了。”
“还说呢，一进来把我也吓了一跳。”吕志忠半开玩笑半埋怨，“可当我号了你的脉之后，心里便有数了。祝站长，事先你也不让嫂子和我说一声，你倒好，哑巴吃饺子，自己心里有数，也不怕我路上急。”
祝站长连忙道歉说：“对不起，这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路上不能和你说，你要是提前知道了，就不会装得这么像了。还有，一开始我也没设计成病得那么重，可后来一想不行，一来田中疑心太重，二来你以后再来不方便，所以我就猛咳嗽上了，这一点连你嫂子也不知道呢。”祝站长说完还挺得意。
吕志忠说：“嫂子还真行，和你配合的挺默契，还能随机应变。”
“那是。”祝站长毫不掩饰地说，“天天在鬼子的眼皮底下做事，没这点眼力价混不下去。”
吕志忠问：“祝站长，你这样把我叫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吧？”
祝站长的口气很随便，“吕大夫，听说青牛乡的马玉昆新开了一个布行，生意红火得很哪。”
这倒出乎吕志忠的意外，本来他还有重开布行的打算呢，看来还是马玉昆神通广大。不过让他纳闷儿的是，马玉昆和柳树看丢了炮楼，他怎么还有闲心开布行呢？难道日本人能轻饶了他们？可想归想，祝站长能因为这件事把自己风风火火的叫过来？因此他又问：“祝站长，你还有别的事情吧？”
谁知祝站长没有急于回答，而是问：“吕大夫，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吕志忠一愣，继而说：“你是祝站长，又是我的好朋友，这还用问吗？”
祝站长摇摇头，“不，你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你是个大夫不假，可你绝不是个一般的大夫。别急，赤脚大仙知道吧？所以说，你我是朋友不假，可又绝不是一般的朋友。”
吕志忠一听明白了，他立刻紧紧地握住祝站长的手，“祝站长，原来你也是……”
祝站长开心的笑了笑，“我可什么也没说。哎哟，吕大夫，你给我行的什么针呀？光顾高兴了，后背上的针动弹着了。”
吕志忠说：“不要紧，一会儿我给你取下来。”
“那好，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吧，防止田中再进来。”祝站长的口气为之一变，“吕大夫，你听着，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自夏季扫荡以来，我们的好多联络站都被敌人破坏了，因此，我联系不到任何人，匆忙之中这才突然想到了你。”
吕志忠听出了事情的重要，他郑重说：“祝站长，你说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祝站长说：“这件事情非比寻常，吕大夫，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你担当得起吗？”
吕志忠一听急了，“祝站长，既然把我叫来了，说明你了解我，你说我是胆小怕事，贪生怕死的人吗？只要需要，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好！”祝站长紧紧握着吕志忠的手，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吕大夫，是这样，据上级传来的情报，日军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后天要乘火车去南方，上级命令我们组织所有的武装力量，在津浦铁路上把他炸掉！
“当然，我们这里只是这一计划的组成部分之一，北面，有我们济南的地下党组织，南面有铁道游击队。可我们必须尽全力完成，只要那趟列车经过这里，就绝不能让土肥原贤二从我们这一带活着离开。
“你不知道，就是这个大特务头子，他祸害了我们多少地下工作者和抗日积极分子，特别是东北抗日联军，更是吃尽了他的苦头。不仅如此，他还是建立伪满洲国和策划华北五省自治的幕后黑手。”
吕志忠认真地听着，并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他着急地问：“祝站长，具体要我干什么？”
“你的任务是，务必把这一消息在后天以前通知我们的人，只要把这一消息送到了，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和谁联系呢？”吕志忠迫不及待的问。
“不知道。”祝站长的眉头紧锁着，“我只能告诉你几处联络点，这其中只要任何一处能联系上，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还有，不论在哪里碰到赤脚大仙，他也算一个。”
“到时候我该怎么说呢？”吕志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祝站长抬头看看窗外，“你附耳过来。”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吕志忠把祝站长后背上的银针取出，收好，然后放进褡子里。他又很快的写好了一个药方，并叮嘱说：“祝站长，按这个药方抓药吧，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倒了。”
祝站长问：“要是让田中碰见熬药呢？”
“那就吃了。没事儿，对你的身体有益处。”吕志忠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剁山游击大队通知到了没有？”
祝站长说：“还没来得及。对了，这件事也一并交给你了，你回去也好把家里安顿一下，最好找个帮手。不过，这件事情必须你一个人知道，家里人也不行。”
吕志忠问：“那抓药呢？”
“这你不用管，我让你嫂子去井上峪你家就是了。”
吕志忠笑着说：“这就对了。祝站长，我是这么想的，为了抢时间，井上峪我就不回去了，也不需要什么帮手，人多惹眼。剁山游击大队那边你就让嫂子告诉我们家田甜，然后你就甭管了。田甜你就绝对放心，就像托付给我一样。”
“好，好。”祝站长一听连连点头，他又找出一本书，翻到其中的某页，“你把这个也带上，它会有所帮助的。”
吕志忠接过来仔细收好，他这才离开了青牛车站。而这时，太阳已经快正午了。后天之前，也就是说他只有一天半的时间了。吕志忠在心里盘算着，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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