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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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终于逮住机会了，“少佐，我是这么想的，那红纸，只有识字的人才能写出来，只有有学问的人才能写出来。所以我就立刻想到了几个人，首先就是那学校……”
“……学校！”田哲俊男的眼睛瞪圆了，“哪来的学校？”
“就是咱井上峪呀！”柳树说完了才回过味来，噢，少佐他不是去扫荡了吗？他怎么能够知道呢？于是赶紧解释说，“那……什么，你走了以后才有的，都快一个月了，我，嗨！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定能发现什么！”
吕志信问：“柳队长，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为什么不早一些动手呢？而是等到现在。”
“我……”柳树改为小声的，“翻译官，我有难言之隐哪，你就别问了，还是赶紧让少佐办正事儿吧。”
田哲俊男听完翻译想了想，“走，学校的干活！”
走在路上吕志信还想，井上峪学校不是早已经关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又开起来了？
原来，自打剁山游击大队攻打炮楼以后，井上峪的乡亲们终于有了粮食吃了，虽然各家各户抢的数量有多有少，但毕竟见到了久违的粮食，解决了燃眉之急。
而剁山游击大队的所作所为，又使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游击队确实是为他们办事的。爱屋及乌，不少人对游击队贴在村中的一些标语产生了兴趣，可就是睁眼瞎，半个字也不认得。
好在村中还有识字的，人家一念，大伙儿才明白了写的是啥，细一琢磨，确实有理，比如众志成城，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救中国；再比如众人拾柴火焰高，团结起来才能胜利等等。
这些情况张剑南他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本来他和郑志同早就有把井上峪学校重新办起来的想法，可碍于乡亲们的极端艰难，条件限制，也只得作罢。现在一看条件基本成熟了，张剑南这才和郑志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郑志同一听非常高兴，“张校长，其实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误了什么，也不能误了孩子的明天。本来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们，就是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这一点越来越明显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从根本上消灭我们的文化，使子孙后代无从依傍，伪满洲国就是一个例子，日本帝国主义的狼子野心由此可见一斑。而华北五省的所谓自治，眼看就要变成第二个满洲国。
“张校长，我们都是做教育的，每每想到这些我就食不甘味，彻夜难眠，我多灾多难积贫积弱的祖国啊！你何时才能站起来呀？”说到后来，郑志同的眼里已经饱含着泪花。
张剑南紧紧握着他的手，“志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想当初，我们带着学生们背井离乡为了什么？可叹路上偶遇吕志忠、吕大夫，我们这才中途改路毅然来到井上峪，本来就是想把学生们培养成人，早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那些日子，你我就好比‘自闭桃源称太古，欲寻大木柱长天’呀。
“可谁知七?七卢沟桥事变以后，就连这如此幽深的山沟里也容不下朗朗的读书声了。庆幸的是，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学生们不仅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而且个个奋战在民族救亡的第一线。由此我想，这不仅仅是你我二人个人的光荣，而且也是我们教育人的光荣。现在，日本帝国主义穷凶极恶，当此国家民族危急时刻，只要乡亲们需要，我们必须分秒必争啊！”
“张校长！”郑志同也激动的不能自持，“不光是我们二人，还有韩老师春雪同志，还有田甜，吕乡贤，赵红玉这几位老师，她们都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呢。对了，还有孔祥云孔先生，他已经离我们而去了……”
郑志同稍稍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想，学校办起来之后，我们不仅又找到了用武之地，而且还可以藉此为掩护，那样做起工作来就方便多了。就是……不知道能招到多少学生？还有一个，学生多了师资不够也是个问题。”
张剑南笑了笑，“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真要那样，田老师她们几个完全可以过来帮忙，也许她们正求之不得呢。还有，”张剑南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招生我们要免费，这几年无论乡亲们多难多苦，哪家也没忘了接济咱们俩。还有，从最基本的国文开始，识字为要，在于明理，求去愚，剔顽，开智。你看这样行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分头做工作。”说完，郑志同兴高采烈的走了。
没几天，井上峪学校居然聚集了五十几个孩子，尽管年龄有大有小，个头有高有低，可都是乡亲们主动送过来的。
而田甜、吕乡贤和赵红玉一听，更是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了。尤其是赵红玉，人家田甜有自己重要的事情要忙，吕乡贤跟前有自己的儿子庆庆，可她呢？除了帮小翠忙活点儿家务外，她简直无所事事嘛。这下好了，她有自己乐意的事情做了。
于是，井上峪学校重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但由于老师多学生少，仅仅分了两个班，即大班和小班，小班是刚到上学年龄的娃娃们，年龄在六七岁；大班则不同了，年龄从十二三到十五六都有。所以他们这些当老师的不得不抢着上课，轮番交替，从而形成了井上峪学校的一景。
还有，由于柳树的人已被消灭干净，而柳树又成了丧家之犬，因此，当那读书声重又响起来时，有不少乡亲们还悄悄地躲在一边围着看呢，心里边甭提多高兴了。
田甜想，她也可以一举两得，一来可以教学生，二来可以抽空儿和张剑南、郑志同他们斟酌文章，以便把《齐鲁山河》办得更加具有号召力和战斗性。
因此，当柳树急冲冲的带领田哲俊男的鬼子兵出现在学校时，这三人都在学校里呢。
“同学们，跟我念，中，中国的中。”这是田甜的声音。
这声音立刻被放大了，那是孩子们的声音。“中，中国的中！”
“国，中国的国。”田甜继续在讲台上教着。说是讲台，其实前面连张桌子也没有，原来井上峪学校的桌椅教具等家底儿，早让柳树的人给祸害光了，甚至连门窗都拆了个干净。乍一看，这所学校只剩下一圈空筒子。而所谓的黑板，也是临时让村里的木匠给弄了块桌面大小的木板子。
“国，中国的国！”孩子们一双双稚嫩的眼睛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前面，看着他们的老师，看着那块黑板，看着黑板上的两个大大的字：中国。
尽管他们的前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课本，没有笔，没有桌子，有的甚至连个板凳也带不起，只好搬块石头当凳子，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可这丝毫也没影响他们求知的欲望。
当田甜教他们笔画时，他们个个全都整齐的举起右手在空中比划。许多年以后，当他们中间的某一个人成了作家时，还动情的回忆说，那举起的就是一片森林呀！
另一间教室里，声音比这边大了些。只听，“……我是中国人！”那是校长张剑南的声音。
孩子们跟着念了起来，“我是中国人！”这声音被放大了许多倍，从没有门窗的教室里涌出来，直接把小鬼子吸引过来。
“我的家在井上峪。”
“我的家在井上峪！”
“我的祖国是中国。”
“我的祖国是中国！”
声音愈来愈大，因为小鬼子越走越近了。
对面屋里的郑志同发现了这一切，他想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丢下正洗的衣服。
那声音依然在继续，“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她有四大发明造福人类。”
“她有四大发明造福人类！”
“火药、造纸术、印刷术和指南针。”
“火药、造纸术、印刷术和指南针！”
“中国人民热爱和平。”
“中国人民热爱和平！”
田哲俊男问：“他们的都在念什么？”
吕志信说：“他们……他们正在上课呢。”
柳树一步蹦了过来，“少佐，他们说，我的祖国是中国——哎，祖国是什么玩意儿呀？他们还说中国人民热爱和平。翻译官，你赶紧给翻译呀！”
“巴嘎！”田哲俊男一听气得咬牙切齿。
张剑南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想走出教室来看看，可田哲俊男却已经一步跨了进来，正气势汹汹的瞪着他。张剑南只好退回去，他赶紧示意那些惊慌失措的学生们，“孩子们，安静！不怕，有我呢。”
此时，郑志同已经悄悄地来到了田甜的那间教室，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田老师，不好啦，小鬼子已经进来了。快，让学生们赶紧回家吧！”
后面的吕乡贤和赵红玉一听，急忙紧张的站起来，“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田甜却十分镇定，“孩子们，小声点儿，别让鬼子听见了，快往家里跑啊！”学生们一听，忙涌出了教室，纷纷不顾一切的跑开了。
有个男生还问田甜，“老师，你呢？”
田甜爱怜的摸摸他的头，“老师不怕，老师还有事儿呢，快走吧！”那个学生一听，眨眼之间便不见了。
郑志同又对吕乡贤说：“还不快走，千万别吓着孩子！”原来，吕乡贤把庆庆也带来了，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她呢。“田甜、红玉，你们也走，快！”
吕乡贤正踯躅不决，这时田甜却猛的一惊，“张校长呢？张校长他们怎么样了？”
“张校长他们被包围了。”郑志同说完撤身便走。
“啊！”一听这样，田甜立刻跟了过来。赵红玉用力一推吕乡贤，“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也紧随田甜而来。吕乡贤一咬牙，也抱着孩子跟上了。
“不好啦太君，这边屋里还有人！”柳树这一喊不要紧，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呼啦一下便把他们围上了。其中一个还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花姑娘的，小孩的干活，统统都到那边去。”
柳树一看这个得意，他又朝四周瞭了瞭，耀武扬威的挨个屋子转了一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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