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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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在门口和另一个哨兵说了会儿话，见吕志忠出来了他才进去。“他妈的，这天热的，一坐下就犯困，该找个什么乐子呢？”柳树打着哈欠伸着懒腰。
刚才那个哨兵迎上来，腆着脸讨好地说：“队长，乐子还不有的是嘛，趁这会子我陪着你去村子里转一转，看看碰见哪个大姑娘小媳妇的，啊……”这小子淫笑着，连哈喇子也流下来了。
“放屁！”柳树瞪了他一眼，“想找死是吧？前天大沟里，忘了李四是怎么被人拍死的了？”
那个哨兵吓得一缩脖子，“队长，你是说……”
“说个屁！你记着，也告诉弟兄们，现在皇军不在了，别他妈到处给我胡浪浪，老老实实在炮楼里待着。要不让人拍了西瓜老子可不管，到时候家里人也别来烦我，大子不给一个，死了活该！”
“是，队长，我记下了。”这小子又问，“可是，咱那个弟兄难道就这样白死了？啧啧，那个惨，连**子都流出来了。”说着，他忍不住一阵干呕。
柳树却不屑地把嘴一撇，“还想咋？死了死了，老子让人查了半天，皇军也过问了，可就是没线索，找谁去？”
“唉，冤枉哪。”那小子兔死狐悲的哀叹了一声。
“所以说，”柳树颇为自得地，“人生在世，要抓住机会，找棵大树，及时行乐，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那小子一听又乐了，“队长，咱搓一把？”
“搓一把？搓一把就搓一把！”柳树把手一挥，“皇军不在我说了算，马乡长今天也回家了，找几个人，咱乐一乐！”
此时此刻，柳树宛如把自己看成了土皇帝，他可以肆无忌惮的随意发号施令了。而马玉昆在今天拂晓眼瞅着日本人离开后，也悄悄地回家去和小老婆幽会去了。这些日子日本人不发话，他也不敢擅自离开，早把他想坏了。
那个哨兵不识趣，“队长，皇军走了数你大，难道你还怕那个马乡长？老了吧唧的惹人烦。”
柳树把眼一瞪，“废话，他不是我姥爷嘛，要不然老子能让他揉捏？”
“罪过罪过，平时光队长乡长乡长队长的倒着个听了，我咋把这层关系给忘了呢？该死！队长，你等着，我给你找人去，随便喊两个就凑一桌。”
柳树问：“你他妈的不是还在站岗吗？”
“没事儿，让另一个盯着。再说，炮楼上不是还有岗吗？”
柳树默许了，“嗨，都他妈的把钱带够了。”
那个哨兵回过头来，“放心吧。只要队长不赖账就行。”
“废话，老子什么时候赖账了？”
“还说呢，上一回欠的都俩月了，到现在还不想还。”那个哨兵终于嘟嘟囔囔的去找人了。
柳树骂了句，“还你妈个x。”
山东不缺山，而每一座大山都毗连着不少山谷。这些山谷或细而幽长，或空阔无比，加之无数的林木生长其间，即便有一条羊肠小道在林中逶迤，如果不是路熟，走着走着便像进了死胡同，因为前面已经有另一座山峰在挡着了。而山上照旧林木盎然，郁郁葱葱。然而，七拐八折的绕过去，便又是另一番洞天福地。如此这般，几乎每一条山谷里，都仿佛隐藏着一个故事。
这不，在这条山谷的外面，津浦铁路线以东，一条长满杂草的乡间小路上，正急匆匆的走着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这人三十岁开外，衣着寒酸，面露泪痕，臂上挽着个柳条篮子，里面有三炷香，几刀纸，她正由外向山里走。
而在离她不远的铁路线上，也有一个人在溜达着，这人不慌不忙，神态安闲，还不时的抬头朝四面看看。仅他这一番举动，便令不少中国人格外惊诧，因为在不时有鬼子巡逻兵经过的铁路线上，换了任何一个中国的老百姓，吓死他也是不敢这么做的。
前面的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且他也看清了女人篮子里所盛的东西，因为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架小巧的望远镜。“奇怪，山里边能有什么呢？”这人自言自语着，他又看看东面的山，但见山势崔嵬，奇峰耸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要西。”原来是个日本人。
但仅从穿着上却看不出他的身份，因为此人非商非兵，也不是日本浪人，日本浪人才不往山沟里面跑呢，他们都寻衅在大城市。这日本人突然面露喜色，“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接着，他又用流利的中国话诵出了这两句中国的古诗。
日本人似乎下了决心，他把望远镜放进背着的包里，这才大步迈下了路基。
“大嫂，你这是到哪里去进香呀？”日本人追上了那个农村妇女。
“……”被叫的人一愣，面带惊恐的看着他，心说：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想……干什么？”稍顷，这个妇女才问了一句。
日本人善意的一笑，“不干什么，就是想问问路。听说这边的山里有座寺庙？噢，我是在泰安那边做买卖的，最近有点儿不顺，经人指点，想到这里来抽个签，这不，我迷路了。”
此日本人编起谎话来一点儿也不含糊！他的用意是，如果真如他说的，那么这个中国女人肯定经不住这一诈，会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否则，那也没关系，他掉头回去就是了，本来今天出来就是瞎溜达的。
那个女人略微放了心，然后看看他，像是当地人装扮，只不过稍稍阔绰些，而说话也得体，不像流里流气的腔调。“你是泰安人？”那妇女顺口问了一句。
“啊对。怎么，不像吗？”日本人依然笑着说。
那妇女低下了头，“俺也不知道，那地界俺没去过。”
日本人问：“你这是去进香？”
“嗯。”
“求福，求财，还是求子？”这日本人问的挺地道。
那妇女没言语，一丝潮红却飞上了面颊，把泪痕也冲淡了。
日本人明白了，“大嫂，和家里人闹别扭了？”
那妇女变得更加扭捏。确实，她都三十好几了，却还一直没有身孕，为此不知吃了婆婆多少数量。今儿一早起来又和自己的男人闹了别扭，这才一赌气自己个儿朝山里走来了，这会子她已经蹚了十几里路程。日本人问到了实处，那妇女又不好回答，看看这个人比自己还大，又不是愣头小伙子，那妇女便放松警惕了。“跟俺走吧，庙就在里面呢。”
日本人一听这个高兴，“那就多谢大嫂了，正好也是个伴儿。”可他说话的工夫，那妇女已经走出去十几步远了。日本人暗暗吃了一惊，这才甩开大步追了上去。
这山简直太幽深了，起初头上的天空还很豁达，两峰相对的褶皱也很宽阔，可走着走着便收紧了，只见头上的天只有巴掌那么大，且碧空瓦蓝，白云几许。目之所及，到处是一片葱茏的绿色世界。而且不知何时，那潺潺的流水声也冒了出来，有几处竟绕着小路数次穿过。不过，这样也好，山外边的热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清爽。
风光无限，日本人的问话也愈加多了起来。“大嫂，这真是一个好地方，藏而不露呀！请问里面有村庄吗？”
“有。”那妇女只顾低头走路，且一直和他保持三四步的距离。日本人明白，这妇女的戒心太重了。
他又问：“村子大不大？有多少口人？”
“不大，俺说不上来。”
“有几个村子？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住在里头吗？”
那妇女一愣，却也没有误了走路。“……俺不知道。”
“哦，没事儿，我只是随便问问。这里风景这么好，心里就高兴，这一高兴话就多。哎呀，住在里面的人真有福呀，这不是神仙过的日子吗？”
“啥？”那妇女生生的问了一句，“还神仙呢，都快倒了八辈子霉了，神仙才不来这里呢。”
“此话怎讲？噢，我是说你这话是啥意思？”
“俺懂。”那妇女硬硬的甩过来一句，“这深山大沟的，一辈一辈穷死个人，但凡有法的，谁愿窝着头死住着呀，早想法挪出去了。”
“为什么？难道他们生活得不好吗？”
“好？好个鸟！地没有巴掌大，就一些树行行子，果木又不值钱，没人要。自打日本人来了以后呀，吓得人连门都不敢出了，常常连咸盐都吃不上。”
“你们不欢迎日本人？哦，我是说那日本人就那么讨人嫌？”这日本人情知说漏了嘴，于是连忙补救了一句。
那妇女住了脚，瞪着杏眼剜了他几眼，“日本人，日本人缺了八辈子德了！他们好好的不在自家窝里待着，干么来祸害中国人呀！中国人又没招惹他。”稍顷她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真的是从泰安来？”
日本人干笑笑，“那还有假？不是早就和你说了么。”
那妇女再不理他，而是只顾自己走路，并且暗暗增加了脚力，简直快步如飞了。日本人正暗自懊恼言语失谐，眨眼间那妇女却不见了。
日本人喊：“大嫂，你在哪里？等等我呀！”本来经过这一时段的山路跋涉后，他已经气喘吁吁了，可和那个妇女相比，他还根本不是个。人家汗不流，气不喘，山路崎岖如履平地，而且好像愈走愈快，愈走愈有力气。
怪不得军队中的朋友说，八路军个个就像飞毛腿似的，他们藏在大山里边跑起来比兔子还快，皇军常常对他们奈何不得，也就是他们武器差，否则，皇军早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八路他没见过，可眼前的这个中国妇女却让他顿时长了见识，就连他这个常年在异国他乡到处转悠的男人，也根本没法和这个女人比。1876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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