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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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是昏暗的，可每个人的心里却觉得雪亮。在井上峪学校僻静的一隅，张剑南那间简陋的住处，他激动的从田甜手里接过来一本书，“《论持久战》，毛主席！”对于一个知识分子来说，在如此艰难的战争岁月，在如此偏远的大山里面能有书读，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更何况这又不是一本普通的书。
他信手翻开其中的一页，“‘战争的威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太好了！”他又念道，“动员了全国的老百姓，就造成了陷敌于灭顶之灾的**大海，造成了弥补武器等等缺陷的补救条件，造成了克服一切战争困难的前提。”
“**大海？！”郑志同重复了一句，继而感慨道，“还是毛主席说得深刻，论理透彻而又高瞻远瞩。张校长，毛主席不仅是全党全军的领袖，看这文采，有几个人能写出来？”
“那当然，当年在湖南第一师范时，他就已经崭露头角了！而他的校长和师长们，像孔绍绶，杨昌济，何叔衡，袁吉六，这些人不仅是三湘大地的翘楚，更是当时教育界响当当的人物。唉，作为一个校长，一个师长，平生能教出这样的学生，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郑志同和他开玩笑，“怎么啦，眼红了？”
田甜说：“张校长，郑老师，你们不也培养出了那么多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吗？他们现在已经投身在抗日救国的最前线了，你们同样了不起呀！”
张剑南摇了摇头，把驰飞的神思收回来，“田甜，赶紧把里面最重要的精华印出来，我们必须尽快让乡亲们知道，让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知道，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他又对郑志同说，“志同，我们也抓紧时间开个小会，让党员同志们先领会，就定在明天晚上吧。”
“对！”郑志同也跃跃欲试的说，“现在，抗战已经进入到了最困难的时期，又加上连年的虫、旱、水灾，广大人民群众无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此关头，这可是一盏明灯啊！它更是我们战胜敌人的有力武器。”
“我明白，你们就放心吧！”看到两人如此高兴，田甜也兴致勃勃的。
张剑南这才想起来问：“田老师，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
田甜说：“你猜？”
“嗯……”张剑南抬头想了想，刚要张口，却又问郑志同，“你说呢？”
郑志同想也没想就要说。“慢！”张剑南又伸手把他拦住了，“等一等，咱俩一起说，看看到底谁说的对。”接着他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只见二人同声道，“吕大夫！”说完二人同时笑了。
“是志忠哥。”田甜把话接过去，“今天他去了一趟山外，路上碰见熟人了，这才把这本书捎了过来。”田甜大致描述说，其中还有不少想象的成分。
其实还是张剑南心里最有数，因此他说：“现在，山里山外，也只有吕大夫能给我们传递消息了，要不是他，这连绵群山把我们围的耳不聪，目不明，就和聋子瞎子差不了多少。”
田甜淡淡一笑，“他不是当大夫的身份方便嘛。”
“嗯，”张剑南摇摇头，“田老师，别看你生活在吕家院里，可好多事你还不知道，等将来抗战胜利了，我可要大大的为吕大夫写一笔！”
田甜说：“那好啊，到时候我也要为你和郑老师写一笔，你们可都是传奇式的人物呢。”
郑志同摆摆手，“谈不上。”他见田甜把书藏好准备离开，特意嘱咐，“田老师，路上务必当心着点儿。”
田甜顺手挽起篮子，“放心吧，没事儿。志忠哥说，让你和张校长也多加注意，小心那些狗腿子。”田甜所说的狗腿子，当然是指村公所安在学校的钉子。
张剑南解释说：“没事儿啦，前两天山南大沟里，柳树的一个人被拍了西瓜，吓得他们晚上再也不敢来了。对了，以后家里边有人来，从前门进就行，不必再绕到后面去。”
田甜问：“谁干的？”
张剑南摇摇头，“不知道。”他又指指田甜藏书的篮子问，“这行吗？路上可千万要注意，马虎不得！”
田甜自信地告诉他，“不碍事儿，外边有人给我瞭着，再说离家又不远。”
剁山游击大队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凤凰涅槃般的重又汇合在一处了，部队斗志为之一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像一阵又一阵的热浪一样，感染着每一个干部战士，他们蹦啊跳啊，那气氛比过年还热烈。幽深的山谷，浓密的树木，就像天然的屏障，给这支顽强抗日的部队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栖身之处。
而他们汇合后收到的的第一份礼物，便是谷满仓送来的《论持久战》。当然，这是田甜从中印刷的一部分，还都是单张纸，限于极端困难的条件，还不能把整部书都印出来，也无法编纂成书，但已属非常不易了。
树荫下，乔平南把干部们召集在一起，他们如饥似渴的学习着。“……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拥护我们的群众，他们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永远也打不破的。”
另一个干部又抢过一张来念道：“抗日战争是持久战，最后胜利是我们的——这就是我们的结论。”
“持久战？”
“最后胜利是我们的！听见了没？连毛主席都说最后胜利是我们的！”干部们兴致勃勃的议论上了。
乔平南目光炯炯的看看大家，“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剁山游击大队汇合后的第一个会，此间经历的千辛万苦、诸多磨难就不说了，敌人没有消灭我们，剁山游击大队活下来了，这就是我们的胜利！”
他瞟了一眼远处欢呼的队伍，“就在我们原来的营寨被攻陷前后，有不少人还总是舍不得离开和惋惜那个地方，为什么呢？因为它隐蔽、坚固，易守难攻，是一座天然的堡垒，可最终还是被敌人攻破了。
“还是毛主席说得好啊，人民群众才是我们真正的铜墙铁壁！我们剁山游击大队的经历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如果没有人民群众，没有那些舍命为我们传递消息，掩护伤员，从牙缝里给我们挤出粮食的乡亲们，我们是不是早就被敌人消灭了？还能存活到今天吗？所以，我们今后的任务，就是放手发动人民群众，广泛开展游击战，化整为零的去骚扰敌人，消灭敌人，并同时壮大我们的力量。
“打个比方吧，部队下一步的活动就像这五指，该岔开的时候岔开，需要合拢时就迅速形成一个有力的拳头！同时，我们还必须深入到人民群众这一**大海之中，让敌人根本认不出谁是游击队，谁是老百姓。毛主席说，抗日战争是持久战，所以，我们一些心存幻想，想依靠国民党正规军速胜的同志该醒一醒了……”
说到后来，他似乎是要布置下一步的工作了。“还有，目前我们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干部问题，自从大队长牺牲以后，部队损失非常严重，干部们牺牲的也不少，更不要提那叛徒和变节的人了。”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看了韩春雪一眼，“多亏韩春雪同志率领一部九死一生保存下来，这才有我们今日的汇合。这样吧，班长、副班长的人选，散会以后各排排长先酝酿一下报上名来；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和上级党取得联系，可部队不能没有大队长，所以，我的意思是先把大队长选出来，等将来由上级党再补任。如果大家没有意见，就各自说说吧。”
短暂的沉默以后韩春雪率先发言，“我看还是由政委兼任吧，他对部队熟悉，又有经验。”
乔平南急忙摆摆手，“不行！今后的斗争必定非常残酷，所以，对部队的领导只能加强不能削落。”
孟无患说：“既然这样我选韩春雪同志，就像政委刚才说的，是她把我们游击大队的一部保存了下来，这充分说明她已具备领导才能。”
“还有，韩春雪同志杀敌勇敢，又是老师出身，水平高，文化强，能文能武，她当大队长最合适。”一个排长也表赞同。
“同意，同意！”孟无患是目前剁山游击大队唯一的连长了，他带头提议各个排长能不拥护？加之这也确实具有广泛的代表性。
一丝红晕倏忽飞上了韩春雪的面颊，“别，别！同志们，我当排长已感觉吃力，更不要说大队长这么重要的工作了。还是选一个男同志来担当吧，我提议二连长孟无患同志怎么样？自从罗大队长牺牲以后，二连长是九死一生，孤身一人，可他却从未放弃寻找大部队的努力。这样的同志太难得了。”
“不行！”孟无患连忙打断她的话，“女同志怎么了？古时候尚有花木兰疆场杀敌，更不要说我们革命战士了。同志们，举手表决吧，拥护韩春雪同志的请举手。”
韩春雪还要推辞，可乔平南一看，除韩春雪一人没有举手外，众人一致通过，这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好！通……”他想说通过，可又临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通过二字已脱口而出，大家的掌声也起来了。因此他干笑笑，“不过，我有个想法请同志们考虑，这大队长嘛毕竟统帅全军，身先士卒，奋勇杀敌，韩春雪同志的领导能力我不怀疑，可她毕竟是一个女同志，因此，能不能我们俩换一下位？即她当政委，我当大队长。”
“那不行。”本来韩春雪是要坚辞的，可现在听乔平南这样一说她不能不站出来了，再说她也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刚才孟连长的意思我明白，男女都一样，政委不会歧视女同志吧？”
“不会不会，哪能呢？”乔平南只好表态了。
“那好，谢谢同志们。”韩春雪朝众人鞠了一躬，她深情的说，“本来我也没想到今生能够投笔从戎，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好老师，培养众多有理想，有作为，敢担当的好学生，给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输送一些新的血液，希望她能起死回生。可民族危亡唤醒了我，敌人的暴行激励着我，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一定会一往无前，绝不恤身，请大家看我的行动吧！”1876580
“好，散会！”乔平南这才率先鼓起掌来。7658
韩春雪把乔平南叫住了，“政委，我们剁山游击大队会师以后，下一步你看是不是这样？我有个想法想和你商量……”她的声音随即低了下去。
“嗯、嗯！我同意。”乔平南听完以后忍不住想，这个大队长选对了。今后，自己一定要好好辅佐她，把剁山游击大队建设成一支响当当的威武雄壮的抗日队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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