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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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李万山却正苦恼着呢。为什么？因为此刻他的老婆和残疾弟弟，两个人正双双坐在他的面前。这两人表面上是来投奔他，正因为如此，日本人才能放他们进来。而实际上，这叔嫂二人却是拼死和他一搏来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这二人心地还算善良，而自从剁山游击大队出事后，乔平南恐生意外，早就暗中让人把李万山之妻护送走了——为的是李万山是李万山，而他的妻子却不能遭此连累。那么李万水呢，更是被乔平南的赤诚所打动，要不是乔平南极力阻拦，恐怕他和老娘都要命丧黄泉了。
李万山哭丧着脸，“唉，我……我他妈的不是人啊！”自从李万山获得日本人的赏识后，他现在在炮楼里已经自由了。正因为这样，三个人才能在一起说这些知心话。
“软骨头！”他的妻子抹着眼泪，“亏你还是五尺高的汉子，我要是你，早就一头碰死算了。省得让人戳脊梁骨。”
李万水更是把牙齿咬得咯嘣响，“哥，我要不是抱着一线希望，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你……你可把祖宗八辈的脸都丢光了。我也不和你再说废话，嫂子的话全说透了，你自己就掂量着办吧。大嫂，咱们走！”
正在这时，柳树一脚把屋门踢开，“走，往哪走？别你妈的做美梦了！李万山，快滚到少佐那里去。”
李万山就像掉进了雾里，柳树这是怎么了？前两天不还和他称兄道弟的说要相互提携吗？怎么说变就变了？“柳队长，你这是……”李万山惶恐的想问个究竟。
柳树一把将他推了个跟头，“别你妈这是那是的，废话再多说一句，老子可就让它说话了。”他把枪口直指李万山，而且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道，“少佐让我来请你呢。我还告诉你个天大的喜信儿，有你的一个老朋友好像专门看你来了。”
“老朋友？”李万山一双忐忑不安的眼睛翻了几翻，“这个老朋友会是谁呢？但愿千万别再给他带来厄运了！”这样想着他便被柳树利索的押了过来。
“你？！”李万山乍一见吕志信连魂儿都立刻吓出来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一……连长，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吕志信冲他一抱拳，“怎么，李连长，皇军这里就只许兴你来吗？噢，你能来得，我却来不得？”
李万山更加惶恐，吕志信他怎么也称起皇军来了？于是他先发制人，“太君，他可是游击队呀！”
“知道。”田哲俊男格外凶狠的直视着他，“你不也是游击队吗？”
是呀，李万山一听耷拉下头，“我……”
吕志信上来敲打道：“李连长，听说你混得不错呀！像你这样和皇军三心二意的人，竟也受到如此重用，而且还升了官，短枪照挎，那么我岂不是更要来凑凑热闹了。”
“三心二意！我什么时候三心二意了？”李万山顿时吓得喘不过气来。“你、你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啪！田哲俊男忍不住了，他猛的把面前的桌子用力一拍，“我只问你一句话，剁山游击队，为什么没有被一举消灭？说！”
李万山一听太冤枉了，游击队没有被一举消灭，他怎么能够知道啊？再说这是你们日本人的事情，他可是尽心竭力的啥都说了。因此他急忙辩白道：“太君，游击队有一部分侥幸漏网，那实在是有很多原因，这个责任不怨我呀！”
他似乎突然明白过味来，连眼睛也变得咄咄逼人。“吕志信，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在那边的时候你就成心往脚底下睬我，现在我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他妈还想落井下石呀？咹！”
柳树真会打抱不平，“姓李的，你他妈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和皇军在一起人不人鬼不鬼吗？咹！”
“不不不，我……我实在不是这个意思！”
马平也跟着逼问了一句，“那你说是什么意思？说呀！”
“我……”李万山的脑子刹时乱了。“太君，我实在不是这个意思呀！”
“行，你的意思我知道。”吕志信一把将他拽到田哲俊男面前，“姓李的，别装了，你的意思就是想两面装好人，皇军这里你是功臣，而游击队那边你又不忍心把事情做绝，因为游击队绝不会放过你，而你的老婆还在那边，所以你没有向皇军说出全部情况，这才使剁山游击大队有三分之一多的人漏网跑掉。可惜呀，当年领头炸铁路桥的那个李万山哪里去了！啊？你不是常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吗？现在怎么装起软柿子来了？咹！”
这简直是一声惊雷！李万山吓得再也站不住了，幸亏柳树在后面提了他一把。吕志信又看看马玉昆，“还有，三番五次公然打劫马会长、马乡长的又是谁？那会子我是怎么劝你来着，我是不是和你说，好歹他马玉昆曾经当过我的老丈人，我们两家本来就有天大的误会，请你务必放他一马，要不然他会把账死死的记在我头上，可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他妈的你一出山就变卦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李万山终于缓过那口气，“吕、吕志信，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这个呀？”
吕志信无所谓的，“算啦，你这种癞皮狗啥事能担当得起呀？我看这样吧，那年炸铁路桥的事你也一口否了吧！”
田哲俊男怒气冲冲的转到他面前，“他的话你到底怎么说？”
李万山彻底急了，“太君，我那时是身不由己呀！”
“可是现在呢？”田哲俊男猛地甩开他的手。
“现在？”李万山迅速反应过来，“现在，这姓吕的他就是游击队呀！还有……”
“狗屁！”吕志信一听破口大骂，“不错，我是参加过游击队，可是，我他妈只是想混口饭吃，当时山穷水尽的实在没地方去，人总是要活呀。其实打心里根本没有把那当回事。再说，游击队的这纪律那纪律我也受不了，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废话少说，我去炸皇军的铁路桥了吗？没有吧！而且我见游击队现在大势已去，这才下决心投奔过来，一心要帮皇军做事。特别是，我绝不能让你这样三心二意的无赖之徒再到处骗人，邀功请赏。真要那样，你也太小看皇军了。”
马玉昆一直在冷眼旁观着，吕志信这番表白连他也一时难断真假。可吕志信说马会长、马乡长的那句话，他又微微感到了些许暖意，因为往年吕志信在他眼里毕竟是他看中的贤婿呀。至于后来的所有交恶，他也知道和吕志信关系不大。
再说，他马玉昆还不是为了一心算计吕家的财产吗？因此他脱口问了一句，“李万山，你只把炸寨沟桥的事说清楚，我相信少佐他自有公断。”
李万山彻底恼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起先他还以为马玉昆要帮他呢，可现在却明明是往死路上逼他。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因此他伸手就要拔枪，可吕志信眼疾手快，他飞起一脚便踢上去。
谁知柳树的动作更快，他抢先一步开了枪，只听呯的一声闷响，李万山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可他当时并未亡命，“你们……姓吕的！你们全家……都是他妈的游、击、队……”队字还没说出口，他却一命呜呼了。
其实，李万山即便拔出枪来，他也未必敢向鬼子开枪。老实说，首当其冲的应当是吕志信和马玉昆。吕志信自不必说，他必欲杀之而后快。
而马玉昆呢，李万山自始至终都认为，是他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这个老小儿简直太可恶了！要不是他那么下三烂的算计他，任凭小鬼子再怎么对他用刑，他是一定能挺过去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现在他的弟弟和老婆还在鬼子手上呢，所以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对鬼子动粗，顶多把柳树捎带上。而以他的枪法，出口恶气总还是可以的。可是他又想错了，不仅一时之快没得逞，而且他刚一完蛋李万水和他的老婆也被杀了。
马平还在连连追问：“游击什么？你他妈的快说呀！”李万山死了，还被他恨恨的踢了一脚。
吕志信直起腰来，“别问了，他肯定是说我们全家都是游击队！”吕志信又转向田哲俊男，“少佐，你听清了没有？李万山是说我们全家——大人和小孩，男人和女人，全都是和皇军作对的游击队呀，你还不让人把我抓起来！”
谁知田哲俊男一听哈哈大笑，“唔，你们中国人，太难让人琢磨了。可是吕，我现在决定相信你。奇怪吗？”他又一指李万山，“他的，狗急跳墙的干活，刚才我全看到了。”田哲俊男也没忘了表扬柳树一句，“柳队长，你刚才的表现我非常满意。”
本来柳树的心里是诚惶诚恐的，田哲俊男没发话，他却一枪把李万山给打死了，谁知道是福还是祸呢？当时也就是条件反射，没想到要保护谁，最多是自己先不吃亏。现在见田哲俊男这样说，他连忙受宠若惊的凑上来问：“太君，要是这样，那个吕志忠咋办呀？就是那个大夫，你不是说宪兵队长还亲自打来电话吗？”
吕志信愣愣地问：“我弟弟？我弟弟他怎么了？”1876580
马玉昆阴阳怪气地说：“不怎么！可就是有人说他私通八路。”7658
吕志信气得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呀？私通八路那是死罪！就像在那边，要是有人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也会千方百计的除掉我。”
马玉昆鄙夷的，“哼！知道就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怎么，现在心里怕了不是？”
吕志信赖上了，“当初？当初怎么啦？要不是你成心往死里逼我，我能走到这一步？我能为了活命去投奔游击队吗？”吕志信玩世不恭的另一面又显现了，“怕？你马会长、马乡长那么大家业都不怕，我光棍一个怕什么？扯蛋！”
“嗨，你小子还倒打一耙了！难道说你参加游击队是我让你去的？”马玉昆一听这个气呀。
吕志信把眼一翻，“这可是你说的。”
“你……”
“嗯？”田哲俊男被搞糊涂了，待马玉昆喘过那口气，把以前那段翁婿恩仇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之后，田哲俊男倒显得出奇的大度，他友好的拍拍马玉昆的肩，“马乡长，这件事你做的不够风度。他，吕的，是被你逼得才马失前蹄。可是现在，他却是主动的过来了，而且他还告诉了我全部的情报。这些，正是皇军所要急于得到的，凭我判断，他说的是实话。”接着他冲柳树把手一挥，“柳队长，吕志忠的，我看还是放了吧。”
“这……”柳树实在不甘心，而马玉昆更是懊恼的猛跺了一脚。
“执行命令！”田哲俊男根本无视这两个人的表情。他又冲马平解释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吗？浪子回头金不换。大日本帝国需要吕桑这样的朋友，他的弟弟的干活，宪兵队长已经讲情了，死啦的不行。唔，我也想给吕桑一个面子，这样他更会为皇军尽忠的。”
这么快就被称为吕桑的吕志信刹时感动的热泪涕零，“少佐，你就是不这样，我也一定会尽心竭力的！我弟弟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两个泾渭分明，他要真私通八路，我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吕桑，我相信你！”田哲俊男示意这些人都坐下，“来吧，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吕桑带来的这些情报。”
马玉昆一看，他过去的这个女婿吕志信看来他不能小看了。因此，尽管他心里还有疙瘩，可他还是顺从的坐下了，而且还和吕志信挨着。
柳树更会见风使舵，他居然还给吕志信拽过来一把椅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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