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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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吕志忠果真把药给送了过来，田中康平一见十分高兴。“吕大夫，你真不愧是一个守信用的中国人，谢谢。”
吕志忠说：“谢倒不必，治病救人是我们做大夫的本分，再说我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对对对，你如果不说，我差一点忘了。上茶！”随着田中康平的吩咐，一个愣头愣脑的日军年轻士兵不仅给吕志忠端来了茶，而且还把五块大洋放在了他的面前，看来这五块大洋的诊费田中康平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出去的时候这个日本兵的脸色却是狐疑和蔑视的，他不明白的是，田中康平为什么对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会这样。
田中康平的举动让吕志忠愣了，他看看祝站长，“这……”
祝站长连忙替他打圆场，“田中先生，吕大夫刚才的话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我的朋友，给你看病不收钱。”吕志忠见祝站长这样说，也只好随即点点头。
田中康平把手一摆，“祝站长，你的朋友我了解，他的原则是：‘穷人看病，富人掏钱。’吕大夫，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还没待吕志忠说话，祝站长的脸色却为之一变，看来他把吕志忠推荐给田中康平后，这个宪兵队长肯定做过一番调查。好啊，鬼子就是鬼子！他在表面上对祝站长致以谢意后，背后却留了这一手。好在祝站长的面部表情并没引起田中康平的注意，祝站长迅速恢复正常。“这个说法倒是有，不过那都是别人的玩笑话，田中先生你又何必当真呢？”
田中康平转向吕志忠，“吕大夫，是不是这五块大洋不够啊？如果不够，我马上让人再加些。”
吕志忠不得不说话了，“不是，这五块大洋也花不了。”
田中康平微微一笑，“花不了也就这样了。吕大夫，据我所知，你给我带来的这两服药吃完后，肯定还要换方子吧？那不还劳你往返跑吗？好啦，钱是小事，治病才是大事。”
接下来，他竟饶有兴趣的和吕志忠谈起了中医。不过，令吕志忠吃惊的是，这个鬼子头对中医的了解已远非常人，从望闻问切，到辩证施治；从阴阳五行，到脏腑经络，他说起来竟然头头是道，连坐在一边的祝站长也不由得前倾着身子。
可是听着听着吕志忠却笑了，因为田中康平所说的这些仅仅是中医的皮毛而已，况且他也是纸上谈兵，但已实属难能可贵，他毕竟是个外国人嘛。
这一刻，吕志忠似乎忘了对方的角色，可当他一看到对方身上所穿的那套黄色制服，他立刻吓得自己一激灵。这时，吕志忠竟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对方要不是一个日本人该多好啊。
田中康平却没有发现这些，他只顾捡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往下说，吕志忠见此也只有随便嗯嗯着。
“队长！”一个身材短促的日本军人闯了进来，他身上竟然还穿着白大褂。“你怎么能相信支那的庸医呢？那样只会坏大事！”
“臼井君，我倒是相信你，可我的病治好了吗？”田中康平冲他不耐烦的把手一挥，那意思是你快出去吧。
被叫做臼井的这个人气得原地转了个圈，似乎这时他才发现有****人坐在他面前似的，祝站长他认识，那么剩下的这个人肯定就是所谓的中医了。他挑衅的目光把吕志忠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连语言也倏忽换成了中国话——后人在总结抗战经验时对此曾深有感触，连一些普通的日军士兵和下级军官都不同程度的掌握了敌对国的语言，看来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已经处心积虑好久了。
他用短促的手傲慢的指着吕志忠，“你的，中医的干活？巴嘎牙路！中医的糊弄人的，你的明白？”
吕志忠的火腾的便上来了，可他刚想站起来反驳，却被祝站长一把给按下了。田中康平看在眼里，“臼井君！这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是不是太放肆了？嗯！”
臼井依然咆哮着，“长官，我要对我的职责负责！”
田中康平也急了，“混蛋！你对你的职责负责，可我要对我的身体负责！不错，我的身体对我个人不算什么，可帝国的事业需要它，你明白吗？出去！”
臼井还想说什么，可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他所受的训练告诉他，在长官面前绝不能放肆，这也许就是武士道精神的内容之一吧。
田中康平重又坐下来，他掩饰的把双手一摊，“对不起，这是我的军医臼井武夫，他这个人就这样。虽然我的病他束手无策，可他却是一个称职的军医。”
吕志忠却说：“既然如此，我还是把药带回去吧，省得你那军医和我吹胡子瞪眼的。他不是看不起中医吗？那就让他继续用西医给你治。”
祝站长也不再阻拦。田中康平一见连忙换了一副笑脸，“吕大夫，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对不起，请别介意！”他竟向吕志忠鞠了一躬，弄得吕志忠只好又坐回原处。
祝站长这才打哈哈，“是呀吕大夫，你和臼井军医较什么劲？只要田中先生相信你就行，要不然我也不会介绍你来。”
吕志忠的火却没下去，他对祝站长说：“你不说我还倒忘了，以后这样的事少让我来，省得被他们指三道四的，犯不着。”
田中康平一见哈哈大笑，“吕大夫，你怎么冲着祝站长去了？告诉你，祝站长可是一个好人，他对工作尽职尽责，是帝国的朋友。而你又是祝站长的朋友，我想以后我们也会成为朋友的。来，请喝茶，就算我给你赔罪了。”他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向吕志忠示意，吕志忠也只好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要不，让人把药熬了我先尝尝？”吕志忠似乎是对祝站长说。
“为什么？”田中康平却立刻问道。
吕志忠缓缓把茶碗放下，“你就不怕我在药里下了毒？”
田中康平随即一愣，接着他又面带愠色的开玩笑说：“你敢吗？我知道，你们做中医的，把自己的信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别说是故意往药里下毒，就是因为一时疏忽把药配伍弄反了，即便不出什么大事故，那也是自认为不可饶恕的。”
他又冲吕志忠笑了笑，“吕大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可是你们中国的老话。好啦，此事到此就算结束，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祝站长也趁机说：“就是。吕大夫，田中先生第一次和你见面就喜欢上你了，这我可以担保。”
“是的，我是说过这样的话。”田中康平当即表白，“并且我还告诉你，你以后可以常来常往，青牛车站欢迎你。”
祝站长眼睛一亮，“吕大夫，田中先生的意思是，你可以经常过来给他复查一下身体。”
吕志忠似乎气消了，“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两服药吃完以后如果见效，再换一个方子连吃两服就好了。病好以后我还来这种是非之地干什么？”
田中康平吃惊地问：“什么！我的病这么简单就能治好？”
吕志忠淡淡地说：“不枉言也是我们中医人的传统。”
“太好了！吕大夫，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田中康平换了一副真挚的表情，为了挽回刚才的不愉快，他指着吕志忠的穿着说：“吕大夫，像你这样的名医应该穿得体面些。请原谅，我是说你不应和一般的中国人那样凑合、节俭。”
吕志忠苦笑笑，这是他妈的节俭的问题吗？自打你们日本鬼子侵略中国到现在，中国的老百姓就像生活在水里火里，所有的苦难都是由你们这些侵略者造成的。
祝站长趁机说：“其实吕大夫原先也不是这样，听说他们家原先还开过一个布行，卖了布赚点钱还能买些粮食贴补家用，后来就维持不下去了，所以他现在……”
“为什么？祝站长，你快详细的说一说。”田中康平追问了一句。
“噢，是这样，他那布行的进货渠道在济南府，后来不是铁路紧张了吗？”听祝站长这样一说，田中康平能不明白？
可是，吕志忠却说：“嗨，什么布行不布行的，关了门省心。”
祝站长说：“你倒省心了，可看看你穿的，田中先生说的没错，和一般的老百姓有什么两样？这么冷的天，你连件棉袍子也没有，亏你还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大夫呢！”
田中康平想了想，“祝站长，布行的事现在不行。你知道，铁路线现在对帝国来说简直比生命都重要。”
祝站长连忙摇摇手，“说着玩呢，田中先生你又何必当真呢？”
“不，这件事情我会记着的，希望祝站长也别忘了。”
祝站长似乎不经意的又说了一句，“我一天到晚这么多事，哪能记得住这个呀？”
田中康平反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想帮朋友的忙？”
祝站长立刻欢悦的说：“吕大夫，你听见了吗？田中先生可是想帮你的忙呢，你还不赶快谢谢田中先生。”
吕志忠只好说：“让田中先生费心了。”
见吕志忠这样说田中康平十分开心，“朋友嘛，应该的。”他抬起腕来看看表，“祝站长，午饭还是由你来招待吧，等一会儿我还有一个会。吕大夫，失陪了。”
从这间屋里出来吕志忠便要往回走，祝站长连忙拦住他。“志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
吕志忠警惕的前后看看，“哪里话？刚才不是给小鬼子演戏嘛。”
“我就知道是这样。不过，你和我配合的确实不错。走，小鬼子的饭不吃白不吃。”祝站长拽上他就要往家里走。
吕志忠问：“此话怎讲？”
祝站长朝他眨眨眼，“你吃了我的饭，小鬼子他能不给我补偿。”是呀，这年头粮食比命都重要。可祝站长随即又跟了一句，“马上就晌午了，我还管不起你一顿饭呀？”
他们俩拐上一条通往宿舍区的便道。说是宿舍区，其实也就是离站台较远的几间平房而已。吕志忠纳闷地问：“小鬼子他能这么仁慈？我吃了你的口粮，他们果真能给你补上？祝站长，你可也是一家子人呢，我不能老这样拖累你，咱们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来日方长，你还是让我走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走路快。”
“走什么走，老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看看周围无人，祝站长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实话给你说吧，这个田中康平别看是个宪兵队长，可他和一般的鬼子还是不同。知道吗？他来中国之前是早稻田大学的一个教授，专门研究中国问题的，要不他的中国话为什么会说的这么流利。有一次他无意当中和我说，是狂热的战争空气煽动起他一心参战的强烈念头，所以他这才来到中国。”
吕志忠恨恨的，“鬼子就是鬼子，我看他们没什么不同！”1876580
“你说的也对，是鬼子他就杀人，这个田中康平也不例外。”7658
吕志忠问：“祝站长，这个田中他刚才是说胡话吧？”
“你是说布行的事？管它呢，这件事只好到时候再说。”眼见前面有人过来，祝站长只好把下面的话隐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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