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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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祝站长，真是辛苦你了。”和那些只会讲一些生硬中国话的日本人相比，青牛车站宪兵队队长田中康平的中国话，说的实在流利极了。
祝站长恭敬地站在一边，“我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派去的人马到成功。不瞒你说，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呢。”
“那当然。我这个部下办事向来得力，还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不过祝站长，你的担心我却看出来了。”他指指旁边的椅子对吕志忠说，“请坐。”事已至此，吕志忠只好在他旁边坐下。
田中把目光转向吕志忠，“那好，听祝站长说你们俩是好朋友，而且你还是一个……对了，据说你们中医看病有四大手段，能不能简单的赐教一下？”
这分明是瞧不人吗？如果一个中医连这个也回答不上来，那他还敢走南闯北？吕志忠冷冷的，“赐教不敢当。你如果不相信我，那我只好回去了。我还要去修路呢，耽误的活儿又没有人替我干，误了事儿是要被你们惩罚的。”
“修路？”田中的眉毛微微一皱，“你一个大夫修什么路？如果把你的双手磨出老茧，你还能望闻问切吗？”
哼！吕志忠却不想说了，和这些日本鬼子有什么好说的？
祝站长却在一边提醒道：“吕大夫，田中队长问你话呢。”
吕志忠只好说：“井上峪正在加宽通往山外的大路，全村的男人都被抓过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田中康平明白了。“不过，这是帝国利益的需要。”他又笑着摇摇头，“有意思，一个大夫被抓去修路，在你们中国这叫什么？这是不是叫打鸭子上架呀？”
祝站长陪着笑了笑，田中康平却把笑容一收。“简单说，我的身体有些不适，比如说……”
“……等一等。”吕志忠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我给人看病有一个习惯，在我号脉之前，十分反感有人向我介绍病情，哪怕是患者本人。”
祝站长一听也吃了一惊，他连忙打圆场说：“是这样。吕大夫这个习惯，在我们这一带是出了名的。”
“是吗？”田中康平并未生气，“那好，看来我只有入乡随俗了。”说着，他主动把袖子挽了起来。
吕志忠略一沉吟，只好把手搭了上去。事情明摆着，他已经身不由己了。
吕志忠的表情是平静的，他就像微闭双目沉思一样。而田中却瞪大眼睛，他一直在注视着吕志忠，希望能看出什么来。
吕志忠诊视已毕，接下来连祝站长也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只见吕志忠从容说道：“你的睡眠不好，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不过这不是主要问题。噢，病理我就不给你详细说了，说了你也听不懂。我只给你说一些现象，平时你特别能喝水，一天大概有三、四壶的样子，但排泄并不多。而你吃进东西以后，遇冷、受凉或者食物不热，都会很快感到像吃进去草一样，接着肚子慢慢变硬，还会拧着劲儿的疼，直到把里面的东西吐出来为止，那时候你会好受些。”
吕志忠进而总结道，“这是因为你的胃不好，两种病因相互加剧，你会越来越清瘦的。”
吕志忠的话还没说完，田中康平便坐不住了，可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因此又连忙坐进他那把舒适的椅子里。“嗯……啧，不过，据说你们某些中医说起来头头是道，可到了真正下药治病的时候却又回天乏术了，请问这是什么原因？”
吕志忠立刻感到像吃进去了一只苍蝇，“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可我们中医人是有职业道德的，那就是不枉言，不欺世，更不要说糊弄病人了。对不起，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相信我，那还是让我赶紧回去算了。”吕志忠起身便走，这个地方他是不想待了。
田中康平这才换上一副笑脸，“哎，一句玩笑话，你又何必当真呢？”祝站长连忙让吕志忠坐下。田中康平敛容道，“吕大夫，实不相瞒，刚才你说的太对了。我还告诉你，你说的没有一句枉言。其实很早以前我也听人说过，中医是如何如何神奇，现在我确实服了。
“可是，帝国的军医只允许我吃西药，但又总是不见效，对此我苦恼极了。因为作为帝国军人，像我这样的身体状况是很难为帝国尽职尽责的。所以，我想试试中医，而祝站长正好推荐了你。吕大夫，拜托了！”说着，他竟突然向吕志忠鞠了一躬。
祝站长和吕志忠都感到吃惊，像他们这样狂妄的日本军人，怎么会向一个中国人鞠躬呢？吕志忠万分纠结的想：他对他那个所谓的帝国尽职尽责，那就意味着有不少中国人将更加倒霉。怎么办？怎么办！
田中康平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吕志忠的踌躇，“怎么，吕大夫难道有什么难处？”
吕志忠这才回过神儿来，“那好，我就尽力一试吧。不过，今天我只能给你开两张方子。”
“为什么？”田中康平着急的问，“据我所知，你们做中医的，家家户户都开着药铺，就不能从你家抓药吗？”
吕志忠淡然道：“抓药可以，可是那药铺说封就封，进药就更加困难。再说，我的帮手都被抓去修路了，这药也没法给你抓，也不一定能抓齐，我看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原来如此。”田中康平断然道，“这些事情我来安排。吕大夫，请你尽快把药送过来，我确实有些等不及了。”
“……那好吧。”吕志忠这才答应了。
田中康平放了心，“嗯，很好。吕大夫能答应我很高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吕大夫，我对你很有信心！”
正在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进来报告，“队长，我们有两节车厢甩错了车站，本来应该到兖州，结果却被错甩在泰安，怎么办？”
“混蛋！”田中康平一听勃然大怒，他挥手就是两个耳光。“尽快给我恢复正常。你去告诉他们，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统统的死啦死啦的！”
“哈依！”那个日本士兵一溜小跑的出去了。
田中康平又连忙对祝站长说：“这件事我看还是由你去协助处理一下。对了，我这里很忙，”
吕志忠见他们要谈公事，他只好自己先出来了。再说，像田中康平这样反复无常的日本鬼子，他也懒得再看他了。可是，他却给他来看病。唉，这趟差真不该来呀！
田中康平继续说，“你中午替我好好招待一下吕大夫，可不要冷落了客人哟。”临了他又加了一句，“祝站长，这个人我喜欢。”
有田中康平发话，祝站长便热情的在家里招待了吕志忠，而且还不会被监视。祝站长家里的是一个十分贤惠的女人，她把饭菜端上桌后，便领着孩子们躲开了。实际上她是到隔壁替他们瞭着去了。
祝站长给吕志忠斟上酒，“志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你嫂子给咱们瞭着呢。唉，你今天肯定大怪我了，不过你听我说……”
吕志忠连忙冲他笑笑，“……祝站长，你我就不要说这些了。想必你有什么难处，咱俩还有什么可说的。”
“好、好，怎么说呢，其实我也没什么难处。这个宪兵队长有一次偶然和我说起他的病情，不知怎的，我就突然想起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这个人我们可以利用呀。别的不说，自打鬼子占了咱山东地儿以后，井上峪学校的那个布行就做不成了吧？咱们能不能再恢复起来？
“当然，这件事做起来也许不太容易，可我总觉得该试一试。还有，你不是说有一次想见我没见上吗？实话给你说吧，田中康平说喜欢你，如果以后你再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来不可，你还能见不上我吗？
“还有，据我估计，下午你走的时候，进出车站的通行证，他肯定让人给你准备好了，那你不就有护身符了。往后，你要是再去山外行医，你们村西住的那些鬼子也不敢再刁难你。噢，他们也归这宪兵队管。”
原来是这样。吕志忠听罢感到心里愉悦了许多，这的确是一个重要情况。因此他说：“祝站长，多亏你想的这么周到，我该怎么谢你呢？”
祝站长摆摆手，“咱俩说这些就见外了，只要你不埋怨我就行。”
吕志忠说：“不瞒你说，一开始我心里是觉得不痛快，给日本人看病他心里别扭！就怕被别人知道了，那还不背个汉奸的罪名？在乡亲们面前，一家人也抬不起头来。
“我还给你说，在此之前，我已经被日本人用刺刀逼着给他们一个快死的人疗伤，据说，乡亲们已经有闲话了。你不知道，这个世道干我们这行的太难了。”
“我理解。”祝站长设身处地的说，“其实，干我们这行也难哪，今天你不过只看见了一些皮毛，详细的我就不和你说了。志忠，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时候被逼无奈给日本人当差，只要不出卖咱中国人的良心就行！来，喝酒。”
祝站长只举了举自己的空杯，“酒我就不陪你了，日本人它净找毛病。”1876580
吕志忠也随即放下自己的杯子，“那我也不喝了。祝站长，咱吃饭。”7658
“别价。”祝站长却执意不肯，“这么冷的天，说什么也得喝几杯暖暖身子。”
果然，吕志忠从青牛车站离开时，去井上峪接他的那个人，急忙从屋里跑出来，还真递给他一个通行证，显然，他是专门侯着吕志忠的。不过，这人此时已经穿着日军少佐的军服了。“吕大夫，请保管好，这东西很重要。”他又指指站台外面，“轿子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我还有事，恕不远送。”
吕志忠尽管心里吃惊，可他的语气却十分平静。“不用了，我这个人平时习惯走路，明天我就给你把药送过来。”
“太好了，非常感谢。”待这人离开后，吕志忠这才和祝站长话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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